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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挑水泡

2026-07-31 13:33:21 作者: 夏墨衍

  拉練結束的當天晚上,各班班長碰了個頭。按訓練計劃,應該繼續隊列訓練,但幾個班長在走廊里站了不到五分鐘就達成了共識——休息一天。

  消息傳到各班宿舍的時候,歡呼聲差點把天花板掀了。

  一整天,新兵連破天荒地沒有訓練。

  訓練是沒訓練,但拉練的代價還在每個人的腳上持續發酵。

  到了晚上,新兵們洗完澡,一個個踩著拖鞋回到宿舍,腳底板上的水泡經過一天的自然晾曬,該鼓的鼓,該破的破,該發炎的發炎。

  趙小虎坐在床上扳著腳底板看了半天,數了整整四個水泡,其中左腳前掌那個足足有硬幣大,邊緣泛著一圈不祥的紅色。

  「多多,你說這個會不會自己消下去。」

  錢多多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種過來人的滄桑:「消什麼消,不挑掉明天更疼。」

  「挑?」

  「拿針,把水泡挑破,把水放出來,再上藥。」

  趙小虎的臉瞬間白了。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了。

  陸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熟悉的墨綠色布袋,嘴角掛著一抹讓所有人後背發涼的笑。

  「晚上好啊小伙子們,今天腳底板還好嗎?」

  宿舍里的空氣凝了一瞬。

  陸蕭走到宿舍中間的桌子前,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布袋口敞開,露出裡面的東西——不是碘伏棉簽創可貼,是一根細長的銀針、一小瓶酒精、一包醫用棉球。

  銀針在日光燈下反射著纖細的冷光。

  趙小虎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班、班副,這是要幹什麼?」

  「挑水泡啊。」陸蕭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銀針在酒精瓶里涮了涮,動作熟練得像個老中醫,「不挑掉明天發炎化膿,你們就真不用訓練了。」

  他把銀針從酒精里拿出來,用棉球擦乾,對著燈光照了照針尖。

  

  「誰先來?」

  沒有人動。所有人的眼神都在瘋狂地推讓——你先、你先、不客氣你先。

  「那就按床號來。」陸蕭笑眯眯地說,「趙小虎,你是一床。」

  「為什麼從我開始?!」

  「因為你離門最近。」

  趙小虎一臉悲壯地坐到了椅子上,把左腳翹起來。陸蕭捏住他的腳腕,把銀針湊過去。

  「別動,一動針就歪了。」

  針尖刺破水泡表面的皮膚,一挑。趙小虎嗷的一聲叫了出來,整個宿舍的窗戶都在顫。

  「行了,下一個。」

  趙小虎抱著腳,圓臉上的肉還在抖。剛才那一下其實沒那麼疼,疼的是心理預期。錢

  多多第二個坐上去,嘴裡叼著一團紗布,全程緊閉著眼睛,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了十來顆。陸蕭下手一如既往地利落,針尖入皮、挑破、擠液、上藥、貼創可貼,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新兵們一個接一個坐上去,又哭爹喊娘地下來。有人喊媽,有人喊祖宗,有人喊「我再也不走路了」。

  陸蕭一邊挑一邊樂,嘴裡的調侃一句接一句,「你這水泡養得挺肥啊」「這個位置好,一針下去能飆到對面牆上」「別嚎了隔壁班以為我在殺豬」。

  輪到白夜了。

  白夜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椅子前坐下。他把左腳抬起來放在凳子邊上,動作很平靜,跟平時坐下來繫鞋帶沒什麼兩樣。腳底板露出來的時候,宿舍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小虎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個被陸蕭說「養得挺肥」的水泡,忽然覺得有點慚愧。錢多多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夜哥這一路怎麼走的。」

  陸蕭低頭看了一眼白夜的腳底板,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他拿起銀針重新在酒精里涮了涮,正要彎腰——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銀針從他手裡抽走了。

  黎默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他站在桌子旁邊,手裡握著那根剛從陸蕭手裡抽走的銀針,垂眼看了看白夜的腳底板。

  「哎,老黎,你怎麼搶活呢。」陸蕭伸手想拿回銀針。

  黎默沒給他。他把銀針在酒精里重新涮了一遍,涮得比陸蕭剛才認真得多,還用棉球把針尖反覆擦了三遍。然後他在白夜面前蹲下來,把白夜的左腳輕輕抬起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陸蕭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

  他看著黎默那個小心翼翼的動作,又看了看自己手裡被晾在一邊的棉球,最終把手收回去,往後退了兩步,把椅子讓給黎默。

  黎默一隻手托著白夜的腳底,另一隻手拿著銀針,針尖靠近那個最大的破口邊緣。他的手指在碰到白夜腳底的時候明顯放輕了力度,跟剛才陸蕭給其他人挑水泡的手法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針尖刺入破口邊緣,挑開一點皮,把裡面殘餘的組織液輕輕擠出來。白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黎默的手立刻停了。

  「疼?」

  「……不疼。」

  黎默看了他一眼,繼續。他的拇指按在白夜腳底的湧泉穴位置,用掌心的溫度幫他把腳底的肌肉放鬆下來。

  趙小虎坐在旁邊床上,看看黎默,又看看陸蕭,壓低聲音:「班副,你失寵了。」

  陸蕭笑得咬牙切齒:「你能不能閉嘴。」

  「我就是客觀描述一下事實。」

  「再說一句話你的下一個水泡自己挑。」

  趙小虎閉嘴了。閉嘴之前給錢多多遞了一個眼神,錢多多回了一個眼神,兩個人用眉毛和額角完成了一段完整的幸災樂禍交流。

  黎默把白夜腳底所有水泡都挑乾淨之後,用棉球蘸著碘伏輕輕塗了一遍。然後把那管沒有標籤的白色藥膏擠在指尖,用指腹的溫度化開,塗在白夜的傷口上。藥膏涼涼的,帶著淡淡的草本氣味。他的手指在白夜腳底打著圈,把藥膏均勻塗抹開來,動作慢得幾乎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陸蕭在旁邊看著,輕輕吐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自己能聽到:「辰哥,你要是再不回來,你弟弟我真不知道還能不能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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