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擦著白夜的脖子划過去,距離頸動脈只差不到兩厘米。刀鋒撕裂空氣的尖嘯聲還沒落下,白夜已經偏頭閃過,腳尖蹬地,身體後撤半步,碎石子在鞋底下炸開一片。
一刀落空,黑衣人順勢擰腰,左拳橫掄砸向白夜的太陽穴,拳風呼嘯,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擦出一聲悶響。
白夜抬臂格擋,小臂撞上小臂,骨頭頂著骨頭,像是兩根鋼管在巷子裡對撞。白夜只覺得整條左臂被震得發麻,虎口到肩膀的神經同時尖叫。
他借力往後又退了半步,後背幾乎要貼上巷子深處的牆壁。
「就這點力氣?」黑衣人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沙啞而輕蔑,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出層層疊疊的回音,「下午在訓練場上挖人眼睛的狠勁哪去了?嗯?那個一招廢了鳧啾的白夜,怎麼現在跟只兔子似的只會躲?」
白夜沒有回答。
他貼著牆,在黑暗中調整呼吸,把身體重心又壓低了兩寸,雙腳一前一後,膝蓋微屈,標準的格鬥式。
黑衣人又動了。他不打算給這個少年任何喘息的機會,連續三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第一刀斜劈,刀鋒從白夜胸前划過,白夜收腹後仰,刀尖劃破作訓服的布料,在胸口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線。第二刀反撩,從下往上直挑咽喉,白夜側身閃避,刀鋒貼著他的下顎擦過,削掉了他額前的一縷碎發。第三刀直刺,直取心口,白夜避無可避,只能用肩膀硬扛,刀尖噗嗤一聲扎進鎖骨下方的皮肉,鮮血瞬間洇紅了作訓服的肩部布料。
白夜悶哼了一聲,咬著牙沒讓自己發出更大的聲音。
但黑衣人沒給他喘息的間隙,一記膝頂緊跟著撞上他的腹部,白夜只覺得胃像是被一顆鉛球砸中,整個人彎成了一張弓,後背重重撞在牆上,喉頭湧上一股鐵腥味,嘴角溢出一道血絲。
「挖人眼睛的時候不是挺狠的嗎?」黑衣人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血點濺在牆面上,他歪著頭一步步逼近貼在牆上的少年,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享受獵物的垂死掙扎,「怎麼,你那個隊長不在,你就軟了?他護著你的時候你倒是橫——掐人脖子、把人按在地上打、把人家眼睛活活挖出來——離了他你還能幹什麼?」
白夜撐著牆站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絲。
「你話太多了。」白夜說,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巷子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在敲。
黑衣人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
他喉間迸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朝白夜衝過去,手裡的匕首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刀網。他的刀法驟然加快了一倍,每一刀都帶著要把眼前這個少年大卸八塊的恨意。
白夜勉力躲過了前兩刀,反手扣住他持刀的手腕——抓住了!
但力量不夠鎖不住,黑衣人左手一記肘擊狠狠砸在白夜的肩膀上,白夜整個人被砸得單膝跪地,碎石子在膝蓋下嘎吱作響,地面上的沙礫硌進了他的皮肉。
「就這點本事?你他媽也配待在破空?」黑衣人繞到他面前,看著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的倔強姿態,喉間擠出一聲刺耳的嗤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泥潭裡撈出來的,髒得能滴出毒液,「也不對——你本來就不是靠本事進的A組,你是靠那張臉。鳧啾說得沒錯,你就是個給人玩的破布。只不過你那個隊長太兇,別人不敢下手而已。我早就想看看——黎默當成眼珠子護著的寶貝,到底是什麼滋味。」
他抬起匕首,刀尖對準白夜的胸口。月光從巷口的縫隙漏進來,在刀尖上凝成一個冰冷的亮點,照得那張蒙在黑布後面的臉半明半暗,猙獰得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等我把你的腦袋割下來掛在他門口,我看他還凶不凶得起來。然後我把你的屍體一塊一塊送回去——讓A組那幫人看看,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小白夜,最後是什麼樣的。」
刀尖落下。
裹著月光和殺意,直直地朝白夜的心臟刺下去。
然後停住了。
不是黑衣人自己停的。是刀尖扎進血肉的瞬間,遇到了不該遇到的阻力。
一個人擋在了白夜身前。
白夜跪在地上,抬起頭。巷子裡太暗,他只能看到一個背影——作訓服,肩膀很寬,後背繃得像一面鐵壁,雙腿像兩根鋼樁一樣釘在他面前。
匕首從這人的右臂外側刺進去,刀尖貫穿了前臂的肌肉,從內側戳出來一小截,白森森的刀刃上沾滿了鮮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血沿著刀刃往下淌,滴在白夜的膝蓋上,溫熱的。
那人站在刀尖和白夜之間,紋絲不動,像是那一刀根本就不是扎在他自己身上。
黑衣人瞳孔猛地一縮,想要抽刀。
他還沒來得及發力,一隻染血的手已經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被液壓鉗夾住,骨骼在外力的擠壓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然後他聽到了自己腕骨碎裂的脆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像一根乾柴被硬生生掰斷。
黑衣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巷子牆壁上。他捂著被捏碎的手腕,驚恐地看了一眼擋在白夜身前的那道人影,連掉在地上的匕首都顧不上撿,轉身翻過巷子盡頭的矮牆,在黑暗中狼狽地消失。
擋在白夜身前的人沒有追。
他就那樣站著,右臂上還插著那把匕首,刀刃貫穿前臂的肌肉,刀尖從內側戳出來,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子上,在月光下積成一小灘暗紅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皺了皺眉。那個皺眉的動作里沒有疼,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淡淡的嫌棄——這傷處理起來估計又得縫好幾十針,又得浪費好幾天的訓練時間。
然後他轉過來,用沒受傷的那隻手伸向還跪在地上的白夜。月光從巷口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