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沈灼吹了一聲又長又響的口哨。謝燃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了又合上，最後只憋出一句：「操。真大方。」
陸蕭雙手抱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兩百萬美金，三個目標，一個廢棄礦場改的地下工廠。客戶還特意要求活捉負責人——這客戶要麼是仇家，要麼是競爭對手，要麼是某個想從負責人嘴裡撬出更多情報的第三方勢力。不管是誰，出手夠闊的。」
「管他是誰。」謝淮安終於開口了，他從通訊日誌里抬起頭，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停在紙上，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平淡，「兩百萬，客戶名單獲取加生產線摧毀加活捉目標，三個環節環環相扣，難度不算低但也在A組的承接範圍內。我查一下那邊的衛星圖和氣象數據，半個小時之內能給出行進路線建議。」
「行。」黎默點頭，然後看向陸蕭，「裝備和炸藥你來負責。熱帶雨林環境，濕度高，泥濘地形，常規炸藥要做防水處理。武器方面——」
「全員配消音器，主武器用短管，方便在林間機動。備一把近戰用的手槍，彈匣多帶兩個。叢林裡交戰距離近，長槍反而礙事。另外每人帶一把砍刀，那片雨林的植被密度我看了衛星圖，有些地方不砍路根本過不去。」陸蕭掰著手指頭數，語氣從平時的嬉皮笑臉切換成了一種高效而精準的專業狀態，「炸藥我帶C4和定時雷管，再備兩組遙控引爆裝置做備份。夠用了。」
「醫療方面我來準備。」溫言放下枸杞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到空白頁開始列清單，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抗瘧疾藥、廣譜抗生素、蛇毒血清——那邊毒蛇種類多，至少要帶三種不同型號的血清。防蚊蟲的藥膏每人一管，還有口服補液鹽，雨林里脫水是最大的敵人。另外——」他抬起頭，看向黎默，「你的右臂剛重新縫過，雖然用的是最好的縫合技術，但劇烈運動還是有風險。這次任務我不會讓你沖在最前面。」
黎默看著他，沒說話。
「你看我也沒用。」溫言微笑著回視他，語氣溫和得像是春日裡的微風，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我是隨隊軍醫，任務期間隊員的身體狀況歸我管。你要是不服，可以現在去醫務室做個右臂負重測試，能通過我就讓你打前鋒。」
陸蕭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被黎默掃了一眼之後立刻把笑憋了回去，假裝在看天花板。
「那就這麼定了。」黎默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謝淮安負責情報和路線規劃，陸蕭負責裝備和爆破，溫言負責醫療和後勤，謝燃和沈灼隨隊突擊，我擔任指揮。任務窗口期四十八小時，準備時間——」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六個小時。今天下午出發。」
「明白。」所有人幾乎同時回答，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玄梟坐在角落裡，看著眼前這群人從閒聊狀態切換到戰鬥準備狀態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整個宿舍在短短几分鐘內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鬥機器，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高效。
沒有人廢話，沒有人遲疑，沒有人問多餘的問題。這就是破空A組——那個讓整個地下世界聞風喪膽的僱傭兵小隊真正的樣子。
玄梟坐在椅子上，看著這群人忙來忙去，嘴角往下撇得厲害。
他轉頭看向白夜，想找一個跟自己同樣被排除在外的難兄難弟。然後他發現白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手裡的書，走到了謝淮安旁邊，正低頭看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衛星圖。
「這片區域，」白夜伸手指著屏幕上某一片被綠色植被覆蓋的等高線密集區，語氣平淡，「礦場應該在河谷北側。法國人當年選礦場的位置一般都靠近水源，方便洗礦和運輸。河谷北岸坡度較緩，重型設備能進去。如果我是PMC，我會把入口設在北側坡地的天然岩壁下面，這樣從空中根本看不到。」
謝淮安停下手裡的鍵盤，轉頭看了白夜一眼。那個眼神里有意外，有審視，然後是一種很淡的認可。
他把白夜指的位置放大，調出歷史地形數據對比了一下，眉心的豎紋微微舒展開來：「判斷合理。我會把你的分析納入路線規劃。」
玄梟的嘴張得更大了。
陸蕭從旁邊經過，看到玄梟臉上那種「為什麼連他都比我有用」的表情，忍住了揉他腦袋的衝動，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了一次：「小白菜說他以前看過這方面的書。再說了，他就算不出任務也比你有用——你能不能先把你那熱帶雨林生存訓練給過了？上次你在模擬訓練里把毒蛇當成了樹藤，這件事我可以笑一年。」
「那是假蛇！」
「假蛇你都怕，真蛇你還不得當場去世？」
玄梟把臉埋進雙手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哀嚎。
白夜從筆記本電腦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玄梟之前塞進他枕頭底下的那包藍莓糖，拆開拿了一顆，走到玄梟面前，把糖塞進了他手裡。
玄梟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手心裡那顆包著紫色糖紙的藍莓糖，愣住了。
「別嚎了。」白夜轉身走回去，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冷淡，「下次訓練我陪你練。」
玄梟攥著那顆糖，看著白夜重新走到謝淮安旁邊繼續研究衛星圖的背影，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陸蕭在旁邊把他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默默地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梟仔徹底完了，建議全隊眾籌給他買棺材。
六個小時後，A組全體在基地停機坪集合。
黎默站在隊伍最前面，右臂上的新繃帶被作戰服袖子遮住了，但溫言還是在他右手腕上多纏了一圈彈性護腕。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六個人，然後朝停機坪上的直升機揚了揚下巴。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