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室內格鬥室。
日光燈把整個場地照得亮堂堂的,墊子上還殘留著上午訓練時蹭出的汗印。
A組所有人都來了——謝燃和沈灼盤腿坐在牆邊的墊子上,中間放著一袋開了封的瓜子,沈灼一邊嗑一邊在謝燃耳邊小聲開盤口。
謝淮安靠在牆角,通訊日誌攤在膝蓋上,鉛筆夾在耳朵上,表情依舊是那種例行公事的平淡。
溫言坐在他旁邊,醫療包放在腳邊,拉鏈已經拉開了,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玄梟站在場地邊緣,手指攥著作訓褲的褲縫,指節泛白。他平時話多到能把死人吵活,現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黎默站在場地正對面的牆上,雙臂交叉,後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他的目光越過整個格鬥場,落在正在做熱身的白夜身上。
白夜脫了作訓服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短袖。
十六歲少年的身板看起來單薄得過分,但露出來的手臂線條流暢而有力,皮膚光潔,之前在巷子裡被匕首劃出的傷口、鎖骨下方那道刀傷、手腕上的紅痕——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道疤痕都看不出來。
溫言上次給他複查的時候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只說了句「癒合能力不錯」,但那種癒合速度顯然不是「不錯」能解釋的。
他把嘴裡的藍莓糖咬碎了,糖渣在齒間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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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蕭站在他對面,慢悠悠地活動手腕和腳踝。脫了外套之後能看出他的體型並不壯碩,但每一塊肌肉都是被實戰打磨出來的精瘦有力。
「規則很簡單,」陸蕭一邊活動脖子一邊說,「倒地算輸,認輸算輸。你不需要打贏我,只要能在三分鐘內不被我放倒,就算你格鬥考核通過。怎麼樣,公平吧?」
「嗯。」白夜應了一聲,擺出了格鬥式。
「行,那開始——」
話音還沒落,白夜已經動了。右腳蹬地,整個人壓低了重心直衝過來,膝蓋帶著風聲直取陸蕭腹部。起手就是沖膝,速度快得不像是這個身板能爆發出來的。
陸蕭眉頭一挑,側身閃過的同時左手下壓拍開膝蓋。
掌心撞上膝蓋骨的瞬間,他有些意外——力道比他預估的要重,但還沒到能破他防的程度。他借勢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嘴角的笑沒減:「不錯嘛,上來就這麼猛——誰教你的?」
白夜沒有回答。他落地之後沒有絲毫停頓,右腿收回的同一瞬間轉身一個肘擊朝陸蕭的太陽穴砸過去。
陸蕭抬手格擋,前臂撞上肘關節,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下震得他手臂發麻,他微微眯了眯眼。角度和時機都抓得很準,就是力道還差了一截——如果白夜再重個二十斤,這一肘真的能直接把人砸暈。
但他沒時間細想,因為白夜的攻擊又到了。
低掃踢直取他膝蓋外側。陸蕭抬腿格擋,脛骨撞上脛骨。
白夜在撞擊的同時借著反作用力轉了半圈,另一條腿的腳後跟直接砸向陸蕭的頸部——旋轉後蹬。
陸蕭猛地後仰,腳後跟擦著他的下巴划過去,距離喉結只差不到三厘米。
他在墊子上翻滾了一圈拉開距離,單膝跪地抬起頭。脖子上的皮膚被腳尖擦過的地方火辣辣的,他摸了一下,沒有血,但剛才那一下要是踢實了,他現在已經躺在地上喘不上氣了。
這小子的格鬥風格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不是什麼「有基礎」,而是每一招都是奔著斃命去的。
陸蕭被逼到了牆角。
白夜的攻擊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一拳接一肘接一膝,每一下都往要害上招呼。
陸蕭格擋的手臂已經青了好幾塊,他在密集的攻擊中抓住一個空檔試圖用擒拿鎖住白夜的右臂——然後他發現了一個更加令人背後發涼的事實。
他每次出拳的瞬間,白夜的手就已經提前等在了他的拳路上。好像完全知道他要往哪裡打。不是靠反應速度臨時格擋,是提前預判。
就在這時,陸蕭的擒拿手被白夜反扣住了。
白夜借著他自己的衝力往前一送,整個人翻身騎上了陸蕭的後背,雙腿絞住腰側,手臂從後方勒住脖子,前臂精準地卡在頸動脈的位置。
三角鎖。
一個十六歲新兵,對破空A組副隊長使出了標準的三角鎖。
陸蕭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脖子上的壓力越來越緊。
他咬緊牙關,估算著白夜此刻的臂力——力道不致命,但鎖得太精準了,壓迫點剛好在頸動脈竇,再堅持哪怕幾秒他就得暈過去。他抬手拍了拍墊子,發出兩聲清脆的聲響,標準的認輸信號。
但白夜沒有鬆手。
玄梟在場邊急得快要跳起來了,謝燃和沈灼同時站直了身體,溫言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們都在喊白夜的名字,但白夜什麼都聽不到。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循環——殺了他。
黎默猛地沖了出去。
他從場地對面衝到兩人之間只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左手一把扣住白夜勒著陸蕭脖子的手臂,力道精準而堅決,剛好能撬開他的關節而不傷到他。右手按住白夜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從陸蕭身上提了起來。
黎默把白夜按在自己胸口上,一隻手壓著他的後腦勺,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到只有兩人能聽到。
白夜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顫抖慢慢停了下來。他把臉埋在黎默胸口,沒有抬頭,沒有說話。
陸蕭從墊子上爬起來,單膝跪地,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摸著剛才差點被勒斷的脖子。作訓服領口被扯歪了,脖子上浮現出一道深紅色的勒痕。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臥槽……」他的聲音沙啞,抬頭看著被黎默按在懷裡的白夜,「這小子每一招都是衝著我命來的。就是力氣還差點——要是他再重個二十斤,剛才那個三角鎖能直接把我勒暈過去。」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對,不是力氣的問題。這他媽是十六歲該有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