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的目光在昏暗中緩緩掃過。
"客人,"侍女跟在他身後,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如果您需要戰力,前面十一號殿有更適合的……"
"噓………"
馬丁豎起一根手指,目光忽然鎖定在宮殿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一個蓬頭垢面、瘦骨嶙峋的老頭正蜷縮在乾草堆里,用手指甲在牆壁上摳刻著什麼。
他的指甲早已劈裂,鮮血淋漓,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
"錯了……都錯了……地基要往下挖三百尺,不是三十尺……城牆夾角不是九十度,是一百零五度……水流……水流要從暗渠走……"
馬丁眯起眼睛,緩步走近。
那些符文的結構,連見多識廣的甘道夫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魔法典籍里,似乎也沒有記載過這種紋路。
"這老頭什麼來頭?"馬丁問。
侍女看了一眼,語氣平淡。
"回客人,這是個瘋了的建築師,據說是從其他王國逃難來的,自稱建過神明的宮殿。」
「但驗過骨齡,已經一百八十歲了,鬥氣全無,腦子也不清楚。」
「上一個買家買回去三天就退了貨,說是半夜起來拆房子,還差點把城堡弄塌了,標價……三百金幣。"
"三百金幣?"馬丁笑了。
他蹲下身,與老頭平視,聲音放輕:"老爺子,你建過什麼?"
老頭猛地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癲狂的精光,死死抓住鐵欄,聲音嘶啞。
"堡壘,連神都攻不破的堡壘,地下七層,地上五層,暗渠、毒氣、翻板、聚魔炮塔……只要給我大量的人力,我能把一座山變成絞肉機。"
周圍的守衛發出一陣嗤笑。
馬丁卻盯著老頭的手掌,那是一雙被廢了鬥氣、關節變形的手,但掌心的老繭分布,分明是常年握持建築尺與符文刻刀留下的痕跡。
"包起來,"馬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要了。"
侍女一愣:"客人,您確定?他真的是個瘋子,而且……"
"捎帶上的,誰讓我看不慣老人家受苦。"
他目光移向隔壁牢籠。
那裡,一個斷了右腿、面容陰鷙的老人正靠在牆上,用一塊磨尖的鐵片慢悠悠地削著指甲。
他的動作很穩,穩得不像個殘疾人,而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那個,"馬丁抬了抬下巴,"也包起來。什麼價?"
侍女看了一眼。
"回客人,那是前'影蛇'刺客團的副團長,代號'瘸狼',之前的實力是在傳奇中期,斷了腿,鬥氣經脈廢了七成,但殺人手法還在,標價……五千金幣。"
"三百加五千,"馬丁打了個響指。
"抹個零,五千整,兩個我都要了。"
侍女:"……客人,三百加五千是五千三,不是五千。"
"我說抹零就抹零,消費了幾十萬金幣了,三百金幣的零頭都不給抹掉?"
馬丁理直氣壯,從懷裡掏出五千金幣。
"收起來吧,趕緊的。辦完事我還要回去睡呢。"
侍女猶豫幾秒,沉默的用空間戒指收走了地上的金幣。
甘道夫湊到馬丁耳邊,壓低聲音:"主人,您買這兩個廢物……"
"廢物?"馬丁也壓低聲音,嘴角微微上揚,"甘道夫,你見過哪個瘋子,能用指甲在石牆上刻出連你都看不懂的符文?"
他回頭瞥了一眼那個正被守衛拖出來的老頭,又看了看那個一瘸一拐卻眼神陰冷的老人,笑容愈發玩味。
"枯脊山脈要建城,缺個懂地下工事的老怪物。至於那個瘸子……"他摸了摸下巴,"前影蛇副團長,正好給我培養一些情報人員和刺客。"
巴倫面無表情地補充。
"主人,影蛇是王室暗衛的編外組織。"
"那就更好了,"馬丁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怪不得要五千金幣,值。"
「走,再繼續看看,有沒有便宜又實惠的老頭老太太,這裡真是一個巨大的寶庫啊。」
馬丁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興致盎然地朝著宮殿深處踱去,那姿態不像是在逛奴隸市場,倒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挑揀成熟待摘的瓜果。
「對了,」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侍女,面具下的眼睛亮得驚人,「剛剛不是有個人說,有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嬤嬤嗎?」
侍女明顯僵了一瞬,似乎沒料到這位口味獨特的客人居然還真惦記上了那茬。
她遲疑了半秒,才恭敬地欠身。
「回客人,確實有一位。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那位嬤嬤已經四百三十七歲,鬥氣枯竭,魔力乾涸,雙目近乎失明,且……精神有些恍惚。」
「她自稱曾是前『但丁王國』的總管,但前朝覆滅已有三百多年,無從考證。」
「上一個買家把她買回去,不到半個月就退了貨,理由是……」
侍女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絲古怪。
「她半夜在城堡里到處遊蕩,念叨著『陛下該喝藥了』『公爵夫人的蕾絲穿反了』之類的話。」
馬丁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快,帶我去看看。」
「客人,您確定?她真的只是個瘋癲的老婦人,標價雖低,只有八百金幣,但……」
「帶路。」
馬丁不容置疑地一揮手。
「少爺我就喜歡這種有文化底蘊的。」
侍女沉默地轉身,引著三人穿過一排排鐵籠,朝著宮殿最陰冷的角落走去。
越往裡走,空氣越是潮濕腐朽。
兩側牢籠里的奴隸們大多麻木地低著頭,偶爾有幾個抬起眼,目光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在最深處,一盞昏黃的魔晶燈下,蜷縮著一個瘦小得幾乎看不見的身影。
她裹著一條破舊的灰毯,白髮稀疏,滿臉皺紋堆疊得像是風乾的老樹皮,雙手枯瘦如柴。
正抱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碗,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嘴裡哼著某種古老而晦澀的童謠。
馬丁蹲下身,隔著鐵欄,仔細端詳著那張臉。
老嬤嬤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睛確實渾濁不堪,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白翳,但就在那層白翳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快、極銳利的精光,快得像是幻覺。
「陛下……」
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您該喝藥了。今天的藥,是大公主送來的,加了三分『醉龍草』,可解乏……」
「客人,」侍女在一旁低聲提醒。
「您看,她就是這般瘋言瘋語,時常把買家當成前王國國王,把守衛當成宮廷侍衛。買下她,怕是要日夜不得安寧……」
「沒事……看著她,怪可憐的。」
「八百金幣是吧?包起來,我要了,順便,把旁邊的那個老頭送給我。」
他指了指老嬤嬤旁邊牢房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