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道夫和巴倫嘴角抽了抽，努力控制自己不會笑出聲。
馬丁看著侍女的樣子，也明白她想錯了，但是，卻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沒必要。
當那扇沉重的鐵門被徹底推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與外面那條陰森潮濕的甬道形成了近乎荒誕的反差。
這裡大得出奇。
穹頂高懸，繪滿了扭曲的星圖，幽藍的魔晶燈如繁星般點綴其間，將整座地下宮殿照得亮如白晝。
四周迴廊交錯，人流穿梭，那些身披斗篷、遮掩面容的買家們三三兩兩地閒逛著，低聲交談，偶爾在某個宮殿前駐足打量，像是在挑選一件稱心的家具。
而最令人矚目的，是環繞在這片空間四周的十二座宮殿。
每一座宮殿門前都懸浮著一塊魔法光牌，上面用精細的符文標註著分類。
"傳奇級戰鬥奴隸"
"高階法師血統"
"異族混血·長相上乘"
"特殊職業·鍊金師"……劃分得異常詳細，從實力、長相、年齡、職業，甚至到性格標籤，應有盡有。
可以說，只要你想找，他們都能給你從大陸的某個角落裡挖出來。
侍女步履不停，徑直帶著馬丁三人穿過人群，來到了最深處。
第十二座宮殿。
這座宮殿比前面的都要偏僻，門前的魔晶燈都黯淡了幾分，像是被刻意遺忘的角落。
而懸浮在殿門旁的那塊光牌上，閃爍的字跡更是刺眼：
【十二號殿：年老色衰·實力盡廢·特殊癖好專區·重口味甄選】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某種惡趣味的補充："適合有獨特審美與需求的尊貴客人。"
馬丁的腳步頓住了。
他仰著頭，看著那塊光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搐。
即便是他這般臉皮厚比城牆的人，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遲疑。
進，還是不進？
這牌子上的每一個詞，都像是在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他們的動靜，早已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嘿嘿，沒想到，沒想到……"
旁邊一個裹著黑袍的胖子率先發出了猥瑣的笑聲，
雖然看不清馬丁面具下的模樣，但那身形、那姿態，分明是個年輕男子。
"雖然看不清臉，但對方應該是個男的，口味真重啊，放著前面十一座殿不去，偏偏來這十二號？"
"是啊。"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商人模樣的人立刻附和，捏著嗓子陰陽怪氣。
"正常人誰會顯得沒事來十二號宮殿？前面那些年輕貌美的精靈奴隸不香嗎？"
"嘖嘖嘖……"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馬丁三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估計又是哪個貴族老爺來尋樂子了，我懂，玩膩了正常的，就想找點刺激的。」
「這十二號殿裡，聽說還有幾百年前的老嬤嬤和掉了牙的老頭……"
"哎呀……"
旁邊一個身披紫色薄紗的女郎嫌惡地皺起眉，抱著胳膊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生怕被傳染了什麼髒東西。
"你們這些臭男人能不能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地方本來就晦氣，你們還討論得這麼起勁……"
各種目光，鄙夷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意味深長的，如同實質般扎在馬丁背上。
巴倫面無表情地往馬丁身側挪了半步，黑袍下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似乎隨時準備把這些亂嚼舌根的舌頭割下來。
甘道夫的眼睛在面具後微微眯起，氣得直哆嗦，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主人，要不……老夫一把火燒了這破地方？"
馬丁卻忽然笑了。
他盯著那塊刺眼的光牌，又側耳聽了聽周圍的議論，非但沒有羞惱，反而像是想通了什麼，肩膀開始一抖一抖地顫動起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面具下傳出，起初是低低的悶笑，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在空曠的宮殿前迴蕩，驚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馬丁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伸手拍了拍甘道夫的手臂，又拍了拍巴倫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走，進去看看。"
"既然他們都認定我是來找刺激的……"
他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惡劣而玩味。
"那我要是不進去坐一坐，豈不是辜負了大家的美意？"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座寫著"年老色衰·實力盡廢"的十二號宮殿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從容，仿佛即將踏入的不是什麼垃圾場，而是藏寶庫。
侍女愣了一瞬，隨即垂首跟上，面具下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而身後，那群議論的人面面相覷，一時竟分不清……
這傢伙，到底是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癖好，還是……另有所圖？
然而，剛一進去，馬丁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閃身躲在門後，探頭探腦地瞄向外面。
確認那群八卦的傢伙沒跟上來，他才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巴倫和甘道夫，面具下的聲音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還好帶了個面具，要不然，少爺我的臉面都丟盡了。"
他拍了拍胸口，又指了指自己，語氣悲憤。
"我馬丁·銀穗，堂堂侯爵，未來南境之主，要是讓人知道我來這種地方……傳出去像什麼話？"
侍女站在一旁，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了抽。
"還有沒有遮掩身形的道具？"
馬丁一把扯住侍女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斗篷、幻象、隱身粉……什麼都行，給我來一件，不，三件，太丟人了，我得把你們倆也藏起來。"
侍女默默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三件灰撲撲的斗篷，材質像是某種吸光的暗影蛛絲。
"客人，這是'無影斗篷'，能遮蔽身形與氣息，聖域以下無法看穿，一件作價一千金幣……"
"記帳。"
馬丁二話不說，抓過斗篷就往身上裹，又把另外兩件硬塞進巴倫和甘道夫懷裡。
"快穿上。"
巴倫面無表情地披上斗篷，黑袍外又罩了一層灰，整個人像是一截會走路的煙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正努力把斗篷下擺塞進腰帶里的馬丁，冷冷道："主人，以您的臉皮厚度，屬下以為您並不在乎這些。"
"你懂什麼……"馬丁整了整斗篷領子，理直氣壯。
"這叫該要臉的時候要臉，該不要臉的時候……咳，走，辦正事。"
三人裹得嚴嚴實實，像三個準備入室行竊的毛賊，鬼鬼祟祟地鑽進了宮殿深處。
與前面十一座宮殿的富麗堂皇不同，十二號殿內部昏暗而壓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霉味，混合著藥渣與陳年血腥的腥甜。兩側的鐵籠里，關押著形形色色的"殘次品"。
有白髮蒼蒼、鬥氣枯竭的老兵，有缺胳膊少腿、眼神麻木的角鬥士，還有幾個衣衫襤褸、嘴裡念念有詞的老婦人。
這裡不像奴隸市場，倒像是一座被遺棄的瘋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