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薩斯接過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那枚暗金色的臂鎧扣在了左臂之上。
嗡……
暗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在他銀白色的毛髮下奔涌,岩漿般的赤紅紋路驟然亮起,順著臂鎧蔓延至肩胛、胸膛,最終在他心口處匯聚成一枚緩緩搏動的熔岩之心。
阿爾薩斯仰頭髮出一聲低吼,那聲音里不再是單純的蠻荒凶威,而是多了一種近乎無窮無盡的厚重與綿長。
馬丁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比蒙粗壯的大腿。
"以後的戰鬥,期待你的表現。"
"請放心,主人。"
阿爾薩斯垂下金色的眸子,聲音低沉如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馬丁收回手,望向遠處王都鱗次櫛比的尖頂與塔樓。
"王都的事,忙得差不多了。"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
"是時候找個時間離開這鬼地方了,在這裡天天被人盯著,渾身不自在,連打個噴嚏都有人琢磨我是不是在發暗號。"
巴倫默默跟上,黑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主人,何時動身?"
"不急,"馬丁轉身,嘴角重新掛上那副玩味的笑容,"等北境的消息傳回來,等甘道夫把城堡的地基打好,我們就動身。"
與此同時,地殼母神聖殿,最深處的祈禱室。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無數盞長明燈在牆壁上靜靜燃燒,將整座殿堂映照得昏黃而肅穆。
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與陳年蠟燭混合的沉悶味道,讓人胸口發悶。
二王子萊恩跪在大地之神的神像前,背影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袍下擺,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神像高聳入雲,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面容模糊而威嚴,一雙由綠寶石鑲嵌的眼眸在燈火下泛著幽冷的光,仿佛在無聲地俯視著腳下這個失魂落魄的王子。
在萊恩身前,聖女愛莉同樣跪著。
她身著純白的長袍,金髮編成繁複的辮子垂在身後,雙手交疊置於胸前,嘴唇微動,正無聲地念誦著古老的禱詞。
她的側臉在燈火下聖潔得不可方物,仿佛一尊完美的玉雕,對身後那個焦躁不安的王子視而不見。
"聖女……"
萊恩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昨天晚上,那個老傢伙已經跟我挑明了,明著說我不能繼承王位,您看著這事……怎麼辦?"
愛莉沒有回應。
她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依舊低垂著眼帘,沉浸在禱告之中。
那副虔誠而淡漠的模樣,仿佛萊恩的話語不過是殿外吹過的一縷寒風,不值得她分出半分心神。
"聖女。"
萊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與怨毒。
"您倒是說句話啊,教會在我身上投入了那麼多,難道要眼睜睜看著……"
"殿下。"
愛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將萊恩未盡的話語生生截斷。
她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露出半截白皙如玉的下巴。
"您過來時,就沒有想過……陛下會監視您嗎?"
萊恩一怔,隨即臉色驟變。
"昨天晚上,陛下剛跟您說您繼承不了王位。今天一大早,您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地殼母神聖殿來哭訴……"
愛莉緩緩睜開眼睛,碧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殿下,您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萊恩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
"鏗……鏗……鏗……"
外面傳來了整齊劃一的盔甲碰撞聲,沉重而冰冷,由遠及近,像是死神的腳步,一步步踏在萊恩的心頭。
那是王宮禁衛的制式重甲,每一聲脆響都代表著一位全副武裝的天空騎士。
萊恩猛地回過頭,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祈禱室那扇緊閉的青銅大門,又猛地轉回頭,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聖女愛莉,那張溫潤的面容在這一刻徹底扭曲,化作了猙獰與絕望。
"為什麼?"
他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殿堂內迴蕩,帶著被背叛的痛楚與難以置信。
"為什麼要拖延時間?為什麼要害我?"
愛莉終於緩緩站起身。
她撫平長袍上的褶皺,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二王子。
那雙碧藍色的眸子裡,不再是往日的溫柔與順從,而是涌動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失望,以及……一種看廢物般的憐憫。
"害你?"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任何溫度。
"萊恩殿下,教會在您身上投入了多少資源,您知道嗎?六位聖域導師,五十六位傳奇戰力,每年三千萬金幣的暗帳,還有我……"
她頓了頓,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我親自為您在王都貴族間周旋,為您拉攏封臣,為您在陛下耳邊吹風。可您呢?"
愛莉的聲音陡然轉厲,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狠狠刺入萊恩的心臟。
"您為什麼就不能爭口氣?為什麼就不能聽聽教會給您配備的智囊團?為什麼一定要獨斷專行、剛愎自用?"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真的動了怒。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萊恩的衣領,將他那張慘白的臉拽到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教會就在您身後,您以後有的是機會重新奪回王位。」
「只要您按我們說的做,韜光養晦,隱忍待機,那個私生子算什麼東西?大王子又算什麼東西?可您為什麼……"
愛莉盯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字一頓,恨鐵不成鋼。
"為什麼這麼……急不可耐?"
青銅大門轟然洞開。
陽光如潮水般湧入昏暗的祈禱室,刺得萊恩睜不開眼。
他恍惚中看到,一隊身披重甲的宮廷騎士魚貫而入,為首之人手持一卷金色的王令,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二王子萊恩·奧古斯丁,涉嫌勾結獸人、意圖謀反、擅闖神殿、褻瀆神威……"
"陛下有令,即刻起,廢為庶人,押入黑塔,終身監禁,不得赦免。"
萊恩癱軟在地,目光空洞地望著那道刺目的陽光,又緩緩移向面前那個重新恢復聖潔姿態、正對著神像垂首斂衽的聖女。
他忽然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教會手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隨時可以棄掉的棋子。
「呵呵,父王是對的,他是對的。」
愛莉仿佛沒聽見,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對著大地之神的神像,重新跪了下去,嘴唇微動,念誦著無人能懂的古老禱詞,仿佛身後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