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出了鬼,你難道不知道嗎?費舍爾。」
費舍爾一臉茫然,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錯愕。
「主人,這是……怎麼了?」
馬丁無語地搖了搖頭,這老頭活到傳奇,腦子卻跟漿糊似的。
他側首看向身旁的阿爾薩斯,努了努嘴。
「阿爾薩斯,把這房間裡所有藏著的『眼睛』,全部給我摳出來。」
「是,主人。」
阿爾薩斯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半神級的感知如潮水般鋪展開來,滲透進密室的每一寸石縫、每一粒塵埃。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狹小的石室內顯得格外壓抑,銀白色的利爪輕輕抬起,朝著虛空一抓……
「咔嚓……」
牆壁縫隙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鍊金水晶被硬生生扯了出來,在爪尖捏得粉碎。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接連不斷。
天花板、地板、石柱後、聖石燈座內、甚至那具半神軀體躺著的石台下方,一個接一個的魔法窺視水晶被阿爾薩斯精準地揪出。
那些水晶小的如米粒,大的如鴿卵,有的還閃爍著微弱的傳訊光芒,顯然正在實時向外界輸送畫面。
費舍爾看著那堆在阿爾薩斯腳邊、越積越高的水晶碎片,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主人,我該死,我竟然渾然不覺……」
「起來。」
馬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一腳輕輕踢在老頭的法杖上。
「別動不動就跪在地上,膝蓋是拿來走路的,不是拿來磕頭的,阿爾薩斯,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阿爾薩斯閉上眼,神識如同細密的蛛網般將整個密室來回掃了三遍,最終搖了搖頭。
「主人,已經全部清除了,一共一百三十七枚,其中十二枚還附著了詛咒追蹤符文。」
「一百三十七個?」馬丁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那堆水晶碎片,眼中寒光閃爍。
「看來盯著你們拉克索德家族的,不止一撥人啊,費舍爾,你這城堡都快成篩子了,還天天守著湖釣魚?釣的是魚還是間諜?」
費舍爾面如死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馬丁不再理會他,轉身大步走入密室最深處。
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窺探徹底隔絕。
石台之上,那具乾枯如木乃伊的軀體依舊靜靜地躺著。
金色的鎖鏈深深勒進他腐朽的皮肉中,胸口的漆黑裂痕如同一張貪婪的嘴,不斷吞噬著周圍稀薄的神性光輝。
眉心處那點神火,微弱得仿佛下一息就要熄滅。
但馬丁知道,這位半神……還醒著。
「我知道你還聽得到我說話。」
馬丁站在石台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乾癟得看不出原貌的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穿透力。
「別抵抗,我能救你,給你新生,不僅能拔掉你身上的神罰,還能讓你……重新站在陽光底下。」
說著,他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縷瑩白的契約之光,朝著那具軀體的眉心緩緩點去。
嗡……
指尖觸及眉心的瞬間,一股狂暴而混亂的神識猛然爆發。
那神識如同一頭受傷的遠古凶獸,發出無聲的咆哮,將馬丁的契約之力硬生生彈開。
馬丁被震得連退三步,指尖發麻,臉色微變。
心契……失敗了。
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一道蒼老、沙啞,卻依舊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直接在馬丁的腦海中炸響,仿佛雷霆滾過荒原。
「……區區白銀騎士,也配契約我?」
那聲音里滿是疲憊,卻也滿是傲然,像是一頭即便垂死,也不肯向鬣狗低頭的雄獅。
馬丁揉了揉發麻的手指,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笑了起來。
他重新走到石台前,俯下身,盯著那具乾屍般軀體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一條縫隙,瞳孔是璀璨的金色,如同兩顆即將燃盡的太陽。
「怎麼?」
馬丁歪了歪頭,笑容惡劣得像是在逗弄一隻炸毛的貓。
「不想重整拉克索德家族了?不想看著那些把你逼到絕路的王都貴族和教會,一個個跪在你面前求饒了?還是……」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像是一柄出鞘的刀。
「你就甘心這麼爛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里,讓費舍爾那個蠢貨帶著你最後的血脈,給湖裡的魚當飼料?」
那雙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如同甦醒的火山,從那具乾癟的軀體內緩緩升騰而起。
石室內的金色鎖鏈瘋狂震顫,發出刺耳的嘩啦聲,仿佛隨時都會崩斷。
馬丁卻紋絲不動,只是靜靜地與那雙眼睛對視,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良久,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輕蔑,多了幾分複雜。
「……小子,你究竟是誰?」
「我?」
馬丁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燦爛。
「我是來給你……第二條命的人。」
「簽,還是不簽?」
石台上,那具軀體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