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看向跪伏在地、老淚縱橫的費舍爾，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好了，別哭了。」
他一腳輕輕踢了踢老頭的法杖，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一大把年紀了，哭起來跟個漏風的風箱似的，聽著心煩，你現在實力如何？還能不能喘氣施法？」
費舍爾被這一踢弄得愣了愣，隨即慌忙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涕淚，顫巍巍地抬起頭。
「回……回侯爵大人，我勉強算是傳奇法師。」
「只是年輕時太急於突破聖域，透支了太多生命力，如今……如今壽元將盡，怕是撐不過三年了。」
「傳奇？勉強夠用。」
馬丁點了點頭，像是挑揀貨物時終於發現了一件勉強入眼的瑕疵品。
他伸出手指，直接點在費舍爾眉心，語氣不容置疑。
「別抵抗，我要跟你簽訂心契。簽了，你就是我的人，我保你活命。」
「不簽，你就抱著你那老祖宗一起爛在這鬼地方，明白嗎？」
費舍爾渾身一顫。
他抬頭看了看馬丁身後那如山嶽般的白銀比蒙，又看了看那個面無表情、黑袍下隱隱透出聖域殺意的巴倫，最後目光落在馬丁那雙似笑非笑、卻深不見底的眼眸上。
這位落魄家族的家主，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或許是拉克索德家族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我……我明白。」
他閉上眼，放棄了所有抵抗。
嗡……
一縷白光自馬丁指尖滲出，如同靈蛇般鑽入費舍爾的識海。
契約締結的瞬間，費舍爾只覺得靈魂深處多了一道無法違逆的烙印，那感覺並不痛苦，反而像是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某種更加浩瀚、更加霸道的存在連接在了一起。
【契約簽訂完成】
費舍爾再睜眼時，看向馬丁的目光已然變了，帶著一種發自靈魂的敬畏與順從。
他掙扎著想要再次叩首，卻被馬丁一把拎住了後領。
「行了，虛禮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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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鬆開他，拍了拍手。
「走吧，帶我去見見你家那位老祖宗。另外……」
他一邊朝城堡主塔走去，一邊隨口問道：「拉克索德家族，現在還剩多少人？別跟我說就你一個光杆司令。」
費舍爾連忙拄著法杖跟上，佝僂著背，聲音里滿是窘迫與愁苦。
「回主人，拉克索德家族目前……加上家族騎士在內，總共還有八十六人。」
「嫡系成員五人，旁系三十二人，其他的都是家族騎士。」
「至於脫產士兵……唉，養不起了，早些年就遣散了，家族的收入來源，全靠這聖心湖裡的水產，偶爾捕撈一些低階魔魚賣給路過的商隊，勉強餬口。」
說到這兒，費舍爾那張老臉上皺紋擠作一團，愁容慘澹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自從老祖宗受神罰沉睡，王都那些貴族在三大教會的暗中示意下，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搶走了我們九成的封地和商路。」
「這聖心湖雖然產魚，可湖底的神聖威壓太強，每月能捕撈的日子不過三五天……主人，是我無能，把家族帶到了這步田地。」
馬丁一邊聽著，一邊拾級而上，腳步在空曠的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他面無表情，心裡卻在飛快地撥著算盤。
八十六人，嫡系加旁系三十七人，騎士四十九人。
沒有脫產士兵，意味著沒有正規軍，但四十九個家族騎士，只要給足資源，拉出來就是四十九個精銳私兵。
聖心湖雖然窮，但湖底有神聖威壓，說明水下必有未被開發的礦脈或遺蹟。更重要的是……
這塊能壓制神罰的湖心聖石，本身就是無價之寶。
「窮是窮了點。」
馬丁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但底子還在。騎士的甲冑還在嗎？武器還鋒利嗎？」
費舍爾一愣，隨即連忙點頭。
「在，都在，雖然年久失修，但老祖宗當年的家底厚實，倉庫里還堆著兩百套精鋼鎧甲和制式長劍，本來之前是兩萬套，陸陸續續賣了一些……」
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行啦行啦，我既然來了，就沒道理再讓你們繼續吃苦了，這是一百萬金幣，拿去花。」
費舍爾接過空間戒指，激動的手都在顫抖，好多錢。
「謝謝主人，謝謝主人。」
馬丁擺了擺手，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主塔最深處那扇緊閉的黃銅大門前，門縫中隱隱透出混亂而狂暴的神性氣息。
馬丁伸手按在冰冷的石門上，回頭瞥了眼滿臉感激的費舍爾。
「從今天起，拉克索德家族改姓銀穗。這聖心湖的水產，我讓人來收。」
「湖底的礦，我派人來挖。」
「你們那四十九個騎士，給我操練起來，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能拉出去砍人的軍隊。」
「至於你家老祖宗……」
他猛地推開石門，刺目的金光與狂暴的神罰亂流同時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我來給他……續命。」
門後，是一座由聖石堆砌而成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具乾枯得如同木乃伊般的軀體，正被無數道金色的鎖鏈束縛在石台之上。
那軀體的胸口處，一道漆黑的裂痕正在緩緩蠕動，如同活物般吞噬著周圍最後一絲生機。
而石台四周，原本應該永恆燃燒的聖石燈盞，已全部熄滅。
只剩下那具軀體眉心處，一點微弱的、隨時都會消散的神火，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馬丁眯起眼睛，感受著那股混亂而強大的半神威壓，舔了舔嘴唇。
「還行，再過幾天估計就沒救了。」
「剛好，便宜我了。」
可是，就在馬丁準備動手的時候，白銀比蒙卻來到了馬丁身邊，小聲說道：「主人有魔法攝像頭。」
馬丁原本往前邁步的腳，又收了起來。
回頭看向費舍爾，向他招了招手。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