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聖劍湖城堡,主廳。
馬丁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缺了條腿、用青石墊著的破舊主位上,手裡百無聊賴地拋玩著一枚從費舍爾倉庫里翻出來的古董勳章。
他抬眼打量著面前穿戴整齊的羅德,這位剛剛重獲新生的半神,身上套著的是城堡倉庫里壓了三百年箱底的金紋禮服,衣料早已脆化,肩甲處的獠首浮雕缺了半隻耳朵。
但穿在羅德那具充斥著爆炸性力量的身軀上,依舊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嚴。
「羅德。」馬丁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吩咐自家馬夫。
「主人。」羅德垂首,半神級的威壓盡數收斂,恭敬得如同一頭被馴服的遠古凶獸。
「你以後繼續呆在聖劍湖。」
馬丁從空間戒指里,拿出了一枚漆黑如墨、表面流淌著暗金符文的秘銀空間戒指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聯繫你,隨叫隨到,明白嗎?」
羅德抬手接住,那枚戒指在他蒲扇般的掌心裡顯得格外小巧。
「是,主人,羅德明白。」
「好了,這裡的事情我也忙完了,是時候離開了。」
馬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半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對了,戒指里有一枚金幣,好好干,它是你的啟動資金。」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點了點羅德的胸口,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希望下個月,你能帶回來十個億金幣給我。以你的能力……應該能做到吧?」
羅德先是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膝蓋砸在年久失修的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震得整座大廳都在微微顫抖。
「請主人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為不為難?」
馬丁歪了歪頭,像是在關心下屬的難處,又像是在掂量牲口的承重極限。
「不為難。」
羅德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燃燒著自信與近乎狂熱的忠誠,聲音洪亮如鍾。
「感謝主人體諒,十個億輕輕鬆鬆,要是一百個億……可能就要玩命了。」
馬丁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衣袍在身後獵獵作響。
「不為難就行,好了,不用送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吩咐。
「阿爾薩斯,巴倫,我們走,去北境,深水主城。」
「是,主人。」
主廳的雕花木門被打開,晨光如潮水般湧入。
馬丁坐在白銀比蒙的背上,身邊跟著巴倫,化作兩道流光,離開了城堡。
羅德單膝跪在原地,目送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緩緩握緊了掌心的空間戒指。
他站起身,金色的眸子掃過空蕩蕩的城堡大廳,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此刻,深水主城,城堡內。
書房的房間內沒有點燈,唯有壁爐里幾塊殘炭發出暗紅色的微光,將四壁映得如同浸在血泊里。
夜神月站在落地窗前,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一身玄色的大公禮服襯得他面容蒼白而俊美。
他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北境風雪,聽著城堡地下隱約傳來的、屬於奧古斯丁秘密法師團的晦澀魔力波動,眼底卻是一片譏諷的寒光。
那些穿著灰袍、氣息陰冷的老鼠,帶著針對半神的禁咒捲軸,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
可在夜神月眼中,不過是群自尋死路的蠢貨。
「大人。」
一道沙啞的女聲在陰影中響起。
渾身纏繞著黑霧的女人如同從虛空中滲出,單膝跪地。
她的身形模糊不定,仿佛由無數道扭曲的影子拼湊而成,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馬丁·銀穗摧毀了我們布置在聖劍湖的全部十二枚魔法之眼。」
黑霧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忌憚。
「根據時影騎士團的最新報告,羅德·拉克索德……已經痊癒,神罰盡除。那頭白銀比蒙,還有馬丁本人,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深水主城趕來。」
夜神月聞言,唇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卻冰冷得像是北境的刀風。
「知道了。」
他聲音清冷,如同玉石相擊,不帶半分波瀾。
「傳令下去,讓時影騎士團立刻撤離聖劍湖方圓五百里。」
「一個恢復了全盛實力的半神,不是你們能窺視的。」
「別到時候人沒盯到,反倒被那老傢伙揪出來,像捏臭蟲一樣捏成灰。」
「是。」
黑霧女人身形一顫,顯然也想到了那位半神脫困後的恐怖,當即如煙般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房間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風雪拍打窗欞的嗚咽聲響。
片刻後……
「鐺、鐺、鐺。」
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與壓迫。
「進來。」
夜神月轉過身,臉上的神情已恢復成那副波瀾不驚的淡漠,仿佛剛才那抹譏諷從未出現過。
門開了。
一位身著親王禮服的中年男子邁步而入。他頭戴金冠,腰懸王室佩劍,面容與奧古斯丁有三分相似,正是老國王派來的特使,王室親王,奧古斯丁的胞弟。
他掃了眼昏暗的房間,眉頭微皺,隨即大步走到壁爐前,火光將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夜神月大公,計劃有變。」
親王開門見山,語氣森然且不容置疑。
「待會兒馬丁·銀穗趕到,你要想辦法將他引入城堡深處的議事廳。」
「那裡,我們已經布置好了『縛神之陣』,足以困住那頭白銀比蒙至少一炷香的時間。」
他側過頭,盯著夜神月,目光如淬毒的刀鋒。
「一分鐘,足夠了,血龍傭兵團的人已經埋伏在城堡外的谷地里,只要比蒙被困住,他們就會衝進來,用那件從遺蹟里挖出來的上古神器……徹底殺死那頭畜生。」
親王上前一步,幾乎要貼上夜神月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重的威脅。
「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