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月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動,如同兩口望不見底的寒潭。
片刻後,他緩緩低下頭,恭敬地微微躬身。
「明白。」
他的聲音溫順而順從,仿佛一隻被馴服得極好的狗。
親王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身大步離去,厚重的皮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自負的聲響。
門再次閉合。
夜神月重新直起身,望向窗外那片被風雪吞噬的蒼茫天地。
他的臉上依舊平靜,可那雙藏在袖中的手,卻已緩緩握緊。
「困住半神?殺死比蒙?」
他在心中冷笑,眼底的譏諷之色濃得幾乎要溢出來,如同在看一場拙劣而荒誕的鬧劇。
「奧古斯丁,你真是越老越糊塗了。真以為……馬丁·銀穗是那麼好殺的?」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呵出的白氣模糊了窗外景象,也模糊了他那張寫滿嘲諷的臉。
「血龍?縛神陣?」
「呵……」
十分鐘後,深水主城城堡上空,兩道氣浪撕裂了漫天風雪,轟然懸停。
正是馬丁三人。
阿爾薩斯銀白色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重重砸落在城堡中央的空地上,震得方圓百丈的青石板盡數龜裂。
巴倫緊隨其後,忠誠的護衛在馬丁身邊。
城堡內的騎士與脫產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半神威壓驚得魂飛魄散,紛紛拔劍圍攏。
當看清那道銀白色身影的剎那,齊刷刷地後退了半步,握劍的手抖得厲害。
一位身著燕尾服、面色慘白的管家硬著頭皮快步上前,對著馬丁深深一躬,聲音發顫。
「馬、馬丁侯爵……」
馬丁從阿爾薩斯背上一躍而下,靴底碾碎了一塊凍硬的石板。
他看都沒看周圍那群如臨大敵的士兵,只是撣了撣衣袍上的雪沫。
「夜神月大公呢?我要找他談談。」
「大公在議事廳,這邊請。」
管家如蒙大赦,連忙側身引路。
馬丁帶著阿爾薩斯和巴倫大步走入城堡。
高聳的廊柱投下濃重的陰影,壁上的火把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魔力腥甜味。
剛踏入內庭……
「主人,不對。」
阿爾薩斯猛地伸出巨臂,一把攔在馬丁胸前。
他金色的眸子驟然收縮,渾身的銀白毛髮根根倒豎。
「有陷阱,還有一種……很噁心的味道。」
馬丁瞳孔一縮。他對阿爾薩斯的直覺深信不疑,當即毫不猶豫。
「快,立刻離開這……」
「馬丁侯爵,何事如此匆忙?」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廊柱後傳來。
夜神月施施然走出,銀白的長髮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淡漠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在挽留一位急著赴宴的客人。
「我們還未談及婚事呢。提亞小姐的聘禮清單,侯爵不想過目嗎?」
馬丁冷笑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
「婚事?你也配?」
他猛地一揮手,示意阿爾薩斯強行突圍。
然而,已經晚了。
嗡……
四周的牆壁、地板、穹頂,同時亮起刺目的金光。
無數道由純粹神力凝結的金色線條,如同活物般從虛空中瘋狂蔓延、交織、串聯,眨眼間便構成了一個巨大而繁複的立體魔法陣。
陣紋中流轉著令人窒息的禁錮之力,仿佛整個空間都被從世界中生生切割出來,化作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
「縛神之陣……」
阿爾薩斯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暴怒,他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半神級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銀白色的身軀驟然膨脹,一拳轟向那金色的陣壁!
轟……
拳鋒與金光相撞,爆發出刺目的火花。
然而那看似薄如蟬翼的光幕,卻如同最堅韌的牛皮,只是劇烈地凹陷、震顫,竟硬生生將一位半神的全力一擊……擋了下來!
「該死……」
阿爾薩斯暴怒,雙臂肌肉如龍蛇般隆起,瘋狂轟擊著陣壁。
馬丁站在陣中,臉色卻出奇地平靜。
他迅速從懷中掏出通訊水晶,魔力粗暴地灌注其中。
「羅德,深水主城,現在,立刻,馬上。」
掐斷通訊,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夜神月。
「這是你的意思?」
夜神月站在陣外,金色的光幕將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著陣中暴怒的阿爾薩斯,又看了看面色陰沉卻依舊站得筆直的馬丁,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坦然。
「我一個傀儡大公,哪有這樣的能耐布置這種級別的陣法?」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又像是……在刻意提醒什麼。
「聽說這個陣法,能困住半神一分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夜神月大公。」
一道陰冷的聲音驟然從陰影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與警告。
「你的話,有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