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冰雪要塞內。
天際盡頭，一道紫黑色的雷霆撕裂了北境鉛灰色的天穹。那不是自然的閃電，而是某種龐然大物振翅時，與雲層摩擦產生的靜電風暴。
甘道夫到了。
他騎在雷龍的脊背上。
雷龍的龍瞳中倒映著廣場上那七八座由屍體堆積而成的小山，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
「安靜。」
甘道夫拍了拍雷龍的頸鱗，翻身躍下。
老法師裹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袍，手中握著一柄由某種巨型生物腿骨打磨而成的法杖，杖頭鑲嵌著一顆不斷旋轉的、內部封印著無數張痛苦人臉的漆黑水晶。
廣場上，屍體被分門別類地碼放著。
左側是身穿瓦倫王室鎧甲的騎士與士兵，鎧甲尚未脫去，凝固的血跡將銀白色的甲冑染成黑紅。
中間是九頭蛇軍團那堆不成形狀的墨綠色殘骸，巨大的蛇骨斷裂扭曲，毒囊破裂後流出的汁液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坑洞。
右側則是被阿爾薩斯威壓震死的貴族與侍從，他們死狀相對「完整」，只是七竅流血，面容扭曲，仿佛生前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材料不錯。」
甘道夫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他走到廣場中央，那裡已經被石像鬼兄弟按照他的要求，提前清理出了一塊直徑百丈的圓形空地。
地面被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恰好構成了天然的魔法迴路基底。
「開始吧。」
馬丁站在廣場邊緣的高台上，暗紫色的長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後站著羅德與石像鬼兄弟，再往後是剛剛晉升完畢、正懶洋洋地趴在城牆上曬太陽的黃金比蒙阿爾薩斯。
甘道夫躬身領命，隨即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號角。
不，那不能稱之為號角。
那是由某種巨獸的彎曲犄角打磨而成，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亡靈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微微蠕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角質的溝壑間爬行。
號角的吹口處，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由純粹靈魂凝結而成的暗紅色晶石，晶石內部，隱約可見無數張面孔在無聲哀嚎。
「死亡號角。」
甘道夫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
「以十萬生魂為引，以半神之骨為體……主人，您從哥特·萊爾寶庫中繳獲的這件東西，今日總算派上了用場。」
他將號角緩緩插入廣場中央的凹槽中。
嗡……
號角入地的瞬間，整個廣場的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血跡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開始緩緩流動、匯聚，最終勾勒出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六芒星魔法陣。
陣紋並非刻於地表，而是懸浮在血泊之上，由濃稠的暗紅色光芒構成，每一道線條都散發著腐臭與死亡的氣息。
甘道夫舉起骨杖，開始吟唱。
「以死亡之名……」
「以腐朽為禮……」
「以靈魂為薪柴……」
「醒來吧，吾主之軍！」
轟……
甘道夫將骨杖重重頓地，杖頭的漆黑水晶炸裂，無數被封印的人臉尖嘯著湧出，匯入死亡號角之中。
號角，響了。
卻沒有聲音。
或者說，那聲音超越了人類聽覺的極限，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
緊接著，黑色的霧氣從號角中噴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霧，而是由無數細小到肉眼不可見的亡靈蟲豸與靈魂碎片構成。
霧氣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地面結冰，草木枯萎，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腥甜。
七八座屍體小山，被黑霧完全吞沒。
咔……咔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黑霧中傳出，起初只是零星幾聲，隨後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最終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如同千萬台絞肉機同時運轉的恐怖交響。
第一具骷髏從黑霧中站起。
它身上還穿著瓦倫王室的制式鎧甲，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魂火，手中握著一柄被黑霧重新淬鍊過的長劍。
它茫然地環顧四周，隨即在某種無形的意志驅使下，朝著馬丁所在的高台，單膝跪地。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第一百具、第一千具……
騎士的骷髏、法師的骷髏、九頭蛇那龐大到需要重組的骸骨、甚至那些貴族死後被抽乾血肉留下的、鑲嵌著珠寶的枯骨……
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黑霧中爬出，骨骼碰撞的咔咔聲連成一片死亡的海洋。
更恐怖的是那些九頭蛇的殘骸。
甘道夫特意為它們設計了更加龐大的軀體，三顆由不同生物頭骨拼湊而成的蛇首，脊椎由數十具人類騎士的骨骼拼接延長，肋骨向外翻捲成骨刺。
這些「骨蛇」從黑霧中蜿蜒爬出時，眼眶中燃燒的不是幽綠，而是暗金色的、屬於聖域殘留威壓的火焰。
一天一夜。
當第二天的晨曦試圖穿透北境厚重的雲層時，整座冰雪要塞已經被一片死亡的寂靜所籠罩。
廣場上，黑霧漸漸散去，露出下方那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重鑄後，整整十萬骷髏軍團。
它們整齊地排列在廣場上，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城牆根下。
前排是持盾持劍的骷髏戰士，中排是手持骨杖的骷髏法師，後排是龐大的骨蛇與由數十具屍體拼湊而成的縫合巨獸。
它們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一種比生前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殺意。
甘道夫跪倒在號角旁，灰袍已經被汗水浸透，顯然這場儀式耗盡了他全部的力量。
但他的聲音依舊恭敬而狂熱。
「主人……完成了。」
「十萬亡靈軍團，其中包括三千骷髏法師，五百骨蛇，以及……」
他指向廣場最中央，一具由九頭蛇頭骨與傳奇騎士骨骼拼湊而成的、高達十丈的骷髏巨獸。
「一頭『死亡領主』級別的縫合怪。它保留了九頭蛇的毒囊與傳奇騎士的鬥氣核心，足以對抗聖域。」
馬丁從高台上緩步走下，靴跟敲擊著被黑冰覆蓋的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穿行在骷髏軍團之間，暗紫色的長袍擦過一具具冰冷的骨骼，如同君王在檢閱自己的軍隊。
他走到那具死亡領主面前，仰頭看著那顆由三顆蛇頭骨拼湊而成的、燃燒著暗金魂火的頭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很好。」
馬丁轉過身，面向廣場上那片無聲的死亡海洋，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一場盛大的加冕禮。
他的聲音不大，卻通過死亡號角，清晰地傳入每一具骷髏的靈魂之火中。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瓦倫王國的士兵，不再是獸人的獵物，不再是九頭蛇的口糧。」
「你們是我馬丁·銀穗的……不死軍團。」
「為我而戰，為我而死，為我……再死一次。」
十萬道幽綠的魂火同時跳動，仿佛無聲的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