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王都時,天色已近黃昏。
晨曦中,那座剛剛換了主人的城池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薄霧裡,新國王艾倫的金冠在遠處宮牆上反射著怯懦的微光,暗紫色的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馬丁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恭立的石像鬼兄弟。
「格溫,格雷。」
「在,主人。」兩尊石像鬼齊齊上前,幽綠的魂火在眼眶中安靜燃燒。
馬丁指尖輕輕敲擊著死亡號角的骨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你們兩個,即刻返回銀穗領,保護我的家人。」
「如今北境初定,王都暗流涌動,難保不會有不長眼的鬣狗去碰我父親的領地。」
他頓了頓。
「記住,若遇到你們應對不來的存在,第一時間通過契約通知我。我可以讓你們……」
馬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瞬間晉升次位神,明白嗎?」
格溫與格雷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果然如此」的恍然。
它們這位主人,連黃金比蒙都能硬生生推上次位神的位階,若說還藏著能讓它們兄弟倆也一步登天的手段,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是,主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讚 】
格溫重重叩首,石質的額頭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我們哥倆就算粉身碎骨,也定會護得銀穗家族周全。」
「嗯,去吧。」
馬丁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兩隻聽話的獵犬。
兩道黑影沖天而起,化作流星朝北境方向疾馳而去,轉瞬消失在天際盡頭。
馬丁又轉向陰影中沉默佇立的羅德。
「羅德。」
馬丁從懷中摸出一枚空著的空間戒指拋了過去。
「繼續收集金幣。瓦倫王都那些貴族的府邸、奧古斯丁殘留的南境暗庫、還有他藏在陵墓里的陪葬品……一個都不要放過。」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撬開他們的嘴,或者撬開他們的墳。」
「我要在從薩爾曼回來之前,看到這座王都的每一枚金幣,都姓銀穗。」
羅德穩穩接住戒指,深深躬身,沙啞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
「遵命,主人。」
話音落下,便化作悄然滲入王都的陰影之中。
馬丁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抬頭看向南方,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走吧,阿爾薩斯。」
「去薩爾曼。」
「收租子。」
黃金比蒙裹挾著馬丁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撲薩爾曼王國而去。
此刻的薩爾曼王都,萬人空巷。
露天中央廣場之上,六位聖域強者被縛著雙臂,在重甲衛兵的押解下,一步一步踏上行刑台。
廣場四周,平民與貴族烏壓壓擠作一團,仰頭望著台上,神色各異。
有人震駭,有人竊喜,更多的則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監斬官是薩爾曼王室的大王子。
他此刻渾身不自在,華服之下的背脊早已沁出一層冷汗,不自覺地向高台之上的父王瞥去。
老國王神色淡漠,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大王子喉頭滾動,深吸一口氣,終於咬牙喝出那兩個字。
"行刑!"
話音落地,廣場先是一陣死寂,隨即轟然炸開。
誰也沒想到,薩爾曼王室竟真的要處死這五位聖域強者。
那可是聖域戰力,就這樣被處死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如浪潮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大王子話音剛落,刑台上的五位聖域卻齊齊抬起了頭。
不是看向那把落下的巨斧,而是望向天際。
那裡,一道金色流光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俯衝而下,伴隨著一聲響徹全城的獸吼。
狂風驟起,吹得廣場上的旌旗獵獵作響,無數貴族與平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壓得膝蓋發軟,直直跪伏下去。
轟……
一頭通體金黃的龐然巨獸轟然落在廣場正中,爪下石板寸寸龜裂。
它背上跳下一個青年的身影,正是馬丁。
"且慢!"
馬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他抬手,那即將落下的行刑巨斧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大王子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兩步,脫口而出:"來、來了……"
能叫堂堂薩爾曼王室大王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的人不多,可眼前這個黑袍青年,絕對算一個。
高台之上,老國王的臉色同樣難看。
他死死盯著那道金色流光中逐漸清晰的身影,指尖深深掐進椅背的浮雕里。
馬丁·銀穗……他來得也太快了。
王都距邊境何止千里,消息封鎖得滴水不漏,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到?
除非……王都有內鬼。
老國王的目光陰鷙地掃過台下烏壓壓的人群,最終落在刑台上那五個被縛的聖域身上,心底沒來由地泛起一陣寒意。
說實話,他也不想殺這五人。
聖域強者,放在任何一國都是鎮國級的底蘊,若非萬不得已,誰捨得親手摺斷自家的利刃?
可自從這五人從馬丁那裡回來之後,一切就開始不對勁了。
起初只是些微小的異樣,眼神、談吐,偶爾流露出的幾個陌生的小習慣。
老國王留了個心眼,命王室占卜師暗中為這五人卜算。
結果當晚,所有參與占卜的占卜師,一個接一個暴斃。
不是仇殺,不是毒殺,渾身沒有半點外傷,就那麼死在各自家中,死前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他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這樁詭異至極的變故,反倒側面印證了老國王的猜測:這五個聖域,確實有問題。
後來在老祖宗親自查探下,線索終於浮出水面,哥特萊爾,那個五人中素來沉默寡言的聖域,在藥劑的作用下,神志恍惚時竟無意間吐出一句:"馬丁……主人。"
主人。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堂堂聖域,何等驕傲的人物,竟會喚一個年輕人為"主人"?
要麼是這五人已被徹底馴服,要麼是他們體內藏著遠比聖域更可怕的存在。
而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這五人早就不再是薩爾曼王室的人了。
可偏生又查不出更多實證,找不到咒印,更找不到契約痕跡。
殺,是廢物利用,留,則是養虎為患。
老國王這才下了狠心,將五人押上行刑台,以"通敵叛國"之名處死,一絕隱患,二儆效尤。
卻沒想到,馬丁·銀穗,真的就這麼殺到了眼前。
他緩緩抬眼,望向廣場中央那個黑袍青年,與那頭仰天長嘯的黃金比蒙。
眼底的殺意與忌憚,如潮水般翻湧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