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國王的目光落向身側,那裡坐著個正抱著酒囊暢飲的老傭兵,灰白鬍鬚上沾著酒漬,一身風塵僕僕的舊皮甲,看著毫不起眼。
"沙拉克,看你的了。"
老傭兵放下酒囊,咂了咂嘴,眯眼望向廣場上那頭金燦燦的巨獸,臉色忽然變得精彩起來。
"呵呵,老朋友。"
他把"老朋友"三個字咬得極重。
"你可沒告訴我,他身邊有一頭次位神級別的黃金比蒙,這怎麼打?就算我身上揣著七件神器,我也打不過它啊。"
老國王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我們難道沒有付你錢嗎?"
"安啦安啦,別生氣。"
老傭兵擺擺手,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去看看,能不能讓他別來找你的麻煩。"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廣場中央,馬丁身前十步之處,憑空多了一個灰鬍子老頭,正笑呵呵地搓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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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頭黃金比蒙,金色的豎瞳早已死死鎖定在他身上,喉間滾出低沉的轟鳴,大有一言不合便撲殺而上的架勢。
"誤會,誤會。"老傭兵連連擺手,笑得愈發燦爛。
"我就是路過來做做客、討口酒喝的。馬丁侯爵,您看,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放過薩爾曼王國這一次?"
"你的面子?"馬丁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有什麼面子?"
那笑意,半點未達眼底。
"阿爾薩斯,動手。收了他。"
話音落下的剎那,黃金比蒙動了。
金色的身影快若驚雷,裹挾著次位神級的氣息傾瀉而下,而老傭兵臉上的笑容,也在這瞬間,僵住了。
阿爾薩斯的身影在沙拉克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快得不可思議。
那頭黃金比蒙足有十餘丈高,可真正動起來時,卻輕得像一片金色的羽毛。
不,比羽毛更快,快到連殘影都看不真切。
沙拉克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再顧不得裝模作樣,低喝一聲,身上七件神器齊齊綻放光芒。
戰甲浮現,護符亮起,長劍出鞘,七重光罩將他層層籠罩……
轟……
金色的利爪拍在光罩之上。那層號稱可擋聖域全力一擊的護盾,竟像紙糊的一般,寸寸龜裂。
沙拉克瞳孔驟縮,第二件、第三件神器接連激活。
可那金色巨爪只是輕輕一壓,光幕便一層接一層地碎裂,如琉璃墜地,清脆而絕望。
"我認……"
沙拉克終於喊出聲,最後一個字卻再沒能出口。
金色巨掌已然扣住他的整條右臂,將他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七件神器,盡滅。
高台之上,老國王"騰"地站起,臉色慘白如紙。
身側的王室供奉們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動,連那位被他們奉為定海神針的老傭兵都撐不過三息,誰還敢上前送死?
馬丁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遍全場:"老國王陛下,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吧?"
廣場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黃金比蒙爪下那位老傭兵被提在半空,耷拉著腦袋,發出一聲又苦又澀的嘆息。
"……我早說了,這活兒,接不得。"
馬丁撇了那老傭兵一眼,沖阿爾薩斯微微頷首。
後者會意,蠻橫地探出巨爪,一把將那枚空間戒指從沙拉克手指上捋了下來,隨即又恭恭敬敬地遞到馬丁面前。
"哎哎哎……"
老傭兵急得直瞪眼。
"那、那是我的空間戒指,我攢了半輩子的家當。"
"老傢伙。"
馬丁接過戒指,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我看你是還沒弄清楚情況。現在連你都是我的了,還在惦記一枚空間戒指?"
老傭兵張了張嘴,憋了半晌,愣是沒敢再吭一聲。
馬丁不再理會他。
阿爾薩斯低吼一聲,金色的身影裹挾著兩人,轉瞬便落在高台之上,停在了老國王面前。
老國王踉蹌著後退,連退三步,眼中的不可思議幾乎要溢出來。
"差距……竟有這麼大?差距,竟有這麼大?"
馬丁也不答話,隨手扯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喂,老國王,緩過神了沒有?"
他慢悠悠地開口。
"從今天起,你們每年進貢給帝國的稅金,我要三成。至於少掉的那三成怎麼補,你自己想辦法。"
老國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擠出一句。
"這……不……不可能。"
馬丁沒說話,只是輕輕摩挲著指間那枚新得的空間戒指,眼角的餘光,卻落在黃金比蒙那對金色的豎瞳上。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老國王那句話說出口,高台之上卻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馬丁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就在這僵持之際,老國王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縮,仿佛聆聽到了什麼。
他的臉色數度變幻,先是驚疑,再是不甘,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是老祖宗的傳音。
廣場上的人聽不見,馬丁卻微微側了側頭。
他分明感覺到,一縷極淡、卻深不可測的氣息,正從王宮深處悄然探出,繞著那頭黃金比蒙轉了一圈,又無聲無息地收了回去。
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片刻後,老國王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緩緩低下頭,聲音沙啞。
"……我答應你。"
馬丁挑了挑眉,似有些意外:"哦?這就答應了?我還以為要費些手腳。"
老國王沒有接話,只抬起頭,深深看了馬丁一眼,眼底藏著某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老祖宗說了,薩爾曼王國,交得起這三成稅金。"
他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提醒馬丁。
"但馬丁侯爵,老祖宗也讓我轉告你,這王都,往後你要少來。"
馬丁聞言,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成交。"他說,"明天,我會派人來接收第一筆稅金。"
他轉身,帶著老傭兵和黃金比蒙,頭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身後,老國王望著那道黑袍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那抹金色徹底消失在視線里,他才終於跌坐回王座之上,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
"老祖宗……"他喃喃,"為何要答應他?以您的境界,難道還怕那頭畜生不成?"
王宮深處,一道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
"你說的不是廢話嗎?那可是次位神,我一個半神打的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