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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磨劍

2026-08-20 02:42:51 作者: 佚名

  阿飛不記得自己是從多會開始記事的。

  或許是幾個月時,或許是一歲時,或許是兩歲時。

  當襁褓中的嬰兒,能認得人臉時,阿飛記住的第一張臉,不是娘親,而是翠兒姐。

  那時的翠兒姐,也才十一二歲,還是個含苞待放的小女孩。

  女孩每天都會抱著嬰兒。

  有時會沖嬰兒扮鬼臉,有時會不厭其煩搖著撥浪鼓。

  嬰兒咯咯笑了,女孩便會跟著笑。

  「咔嚓~」

  烏雲滾滾,雷林肆虐。

  天上的河往下落。

  砸的瓦片噼里啪啦作響。

  少年緩緩站起身來。

  緊了緊懷中包著翠兒姐那堆骨頭的綠裳。

  風雨中,少年單薄的身子,突然搖搖晃晃,仿佛喝醉了一樣。

  少年感覺身前憑空出現兩隻無形的大手。

  一隻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幾欲窒息。

  一隻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臟,一種令人不可承受的痛。

  雙臂發力。

  少年好似要將那件濕漉漉的翠綠衣裳,那堆骨頭,揉進胸膛里。

  「翠兒姐,咱們回家。」

  天光晦暗,暴雨傾盆。

  有位溫柔美好的姐姐。

  

  少年再也見不到了。

  ……

  雨一直下。

  小巷深處。

  燈火如豆。

  投射在牆壁上、巨大頭骨的影子,隨著燭火,微微搖曳。

  少年正在洗衣裳。

  「嘩啦啦~」

  衣裳一擰,血水嘩嘩,落入盛滿深紅的銅盆中。

  將翠兒姐的綠裳洗乾淨後。

  少年拿來一塊巾布,借著燭光,細細再將那堆骨上的雨水,擦拭乾淨。

  最後,少年取來小板凳和磨石,坐在屋檐下,開始磨劍。

  磨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

  今夜,少年要殺人!

  ……

  「咔~咔~咔!」

  磨劍聲聲,刺入風雨深處。

  隨著時間推移,塊塊鏽跡脫落。

  少年臉色蒼涼如雪,一手按著劍身,一手緊握劍柄。

  一下一下,不斷重複著。

  也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

  裹滿鏽跡的鐵劍,終是落盡鉛華。

  修長筆直的劍身,清如秋水,閃爍森森寒芒。

  少年起身,走進屋裡。

  看著桌上那堆骨頭,柔聲道:「翠兒姐,別怕,我這就讓離山哥去陪你。」

  握緊鐵劍,少年出了屋。

  踩著軟爛的黃泥,走出自家院子。

  隨即咣當一聲,踹開隔壁院門。

  少年也不知那個男人是不是在家睡覺。

  無所謂。

  反正不管在哪,他都死定了!

  進入院子,來到正屋前。

  少年輕輕推開屋門。

  嘎吱聲中,木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烈酒味撲面而來。

  屋內雖說昏暗,但少年一眼就看到那個抱著酒罈,躺在床上熟睡的男人。

  少年手一松。

  鐵劍落下。

  輕鬆插入地里。

  「鍾離山,你不配死在劍下!」

  輕語聲中,少年走向雜物間。

  很快,提著一柄斧頭回來。

  推門進入屋內。

  悄無聲息走到床邊。

  看著酣睡正香的男人。


  少年高高舉起斧頭。

  瞄準男人膝蓋處,狠狠一斧頭落下。

  而今的少年,已是七品境的巔峰武夫,輕鬆便可舉起千斤巨石。

  全力一斧頭下去。

  咔嚓一聲。

  直接砍斷男人右小腿。

  以至於斧刃深深鑲入床板。

  「啊~」

  撕心裂肺的慘嚎聲透入雨幕深處。

  即使喝的爛醉如泥,男人仍舊被斷腿之痛疼醒。

  看著被濺了一臉血,緩緩舉起利斧的少年。

  男人強忍疼痛,毛骨悚然道:「阿……阿飛,你,你要做什麼?!」

  少年面無表情道:「我要將你……活活砍成一灘肉泥!」

  第二斧,悍然落下。

  一斧、一斧、一斧……

  少年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斧。

  等停下手來,男人早已沒了人樣。

  粘稠鮮血,順著床縫不斷滴落。

  嗅著刺鼻的血腥味,少年神情無悲無喜。

  並沒有第一次殺人的惶恐。

  「咣當~」

  扔掉卷刃的斧頭,滿身滿臉都是鮮血的少年走出屋子。

  拔起鐵劍,回到自家院子。

  走進屋裡,阿飛將那堆骨頭,包進那件綠裳里。

  隨即將綠裳,還有娘親的靈牌,放進包袱中。

  仔仔細細,一眼一眼,環視生活了十五年的屋子。

  少年沉默了好一會,俯身輕輕吹熄桌上的燭火。

  雨小了很多,從傾盆如注,至淅淅瀝瀝。

  少年站在小院中,那雙和他娘親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眸,掃過院內每一樣事物。

  「走了~」

  少年喃喃。

  緊了緊手中鐵劍。

  最後一次走出小院。

  再也沒回來。

  ……

  雨夜。

  小鎮西北地界。

  那座坐落於神木林前、太平河畔的籬笆院,靜謐無聲。

  瓦屋正堂,盤膝而坐的青衫男子,忽然睜開微閉的眼眸。

  「進來吧~」

  溫潤如玉的聲音飄進黑夜雨幕。

  青衫男子長袖一揮,幾步外桌案上的蠟燭,無火自著。

  噠噠噠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最後落於屋門前。

  少年沙啞聲音響起,「先生,腳上全是泥,小子就不進來了。」

  青衫男子再次揮手,嘎吱聲中,屋門緩緩敞開。

  門前,身著粗布麻衣的少年,肩上背著包袱,腰間懸佩木劍,手裡緊握鐵劍。

  濕發黏在額頭兩鬢間,緊緊抿著薄唇。

  「先生,翠兒姐死了。」

  少年伸出手掌,輕輕拍了拍包袱。

  「姐姐的頭骨在裡面。」

  青衫男子眼帘低垂道:「所以呢?」

  少年面無表情道:「那位趙府管家口中的所謂公子,將翠兒姐活活剝皮。」

  「還讓惡犬將翠兒姐撕咬至死,啃食殆盡。」

  「這口氣,小子咽不下~」

  青衫男子輕嘆一口氣,道:「孩子,那位青年,乃當今魏國文景帝第九子。」

  「你明白這個身份,於你而言,意味著什麼嗎?」

  少年點點頭,「明白。」

  「那位公子,是天上的雲,而我,是地上的爛泥。」

  「他是龍子,而我不過陰溝里的蟲子。」

  「我若當真宰了他,魏國無我容身之地。」

  「我會如一條狗,被魏都高手日夜不休,攆的滿世界跑。」

  「我的下半輩子,將顛沛流離,再也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可是先生……」

  少年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難道,就讓翠兒姐白死嗎?」

  「難道,他魏都皇子就能殺人不償命?」

  「先生,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先生,這世道不該如此!」

  看著恨意滔天,以至於清秀面龐猙獰扭曲的少年。

  青衫男子心頭不由得一顫。

  「先生,我師父,不會因我所作所為而身陷險境吧?」

  原來如此。

  青衫男子眼神一黯。

  少年來此,並非是為了探究那位魏都皇子的真實身份。因為不論他是誰,少年都殺定了。

  少年唯一擔憂的,是怕自己所作所為會牽連到那位師父。

  『我到底哪裡比不上那條冷血畜生了?!』

  青衫男子於心頭輕語道。

  「孩子,你見過你師父出手嗎?」

  少年點點頭。

  當年師父一劍開山的恐怖威勢,至今仍歷歷在目。

  「孩子,你師父遠比你想像中的更強大。」

  「至於九皇子,身邊有兩位貼身守護的四品武夫,日夜輪換。」

  「不過一行人從魏都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恰逢天降驟雨,那兩位武夫,會選擇歇息一夜。」

  「孩子,此夜,是你刺殺九皇子的唯一機會。」

  「祝你好運。」

  少年後退兩步。

  沖青衫男子低下腦袋,彎下脊樑。

  「先生,這是小子與您之間的最後一面了~」

  「先生再見~」

  望著少年迅速隱沒於雨夜中的單薄背影。

  青衫男子輕語道:「孩子,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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