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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霜刃夜行

2026-08-20 02:42:54 作者: 佚名

  雨停了。

  一輪圓玉盤高懸天心。

  月華如水銀瀉地。

  以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空無一人。

  小鎮東北地界,阿飛來到湯婆婆的成衣鋪。

  鐵劍薄如蟬翼的劍身插入兩片門板縫隙,輕輕一挑。

  咔的一聲。

  門閂被挑起。

  阿飛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閃身進入。

  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樣的華美衣裳。

  阿飛為自己選了一身夜行衣。

  再扯了一塊黑布,蒙在臉上。

  最後將之前從鍾離山身上搜出來的幾兩碎銀,悉數擱在櫃檯上。

  「湯婆婆,打擾了~」

  輕手輕腳走出成衣鋪,少年借著月色,直奔臥龍巷。

  ……

  臥龍巷深處。

  趙家府邸。

  三更天的正堂仍是燈火通明。

  黃花梨木的椅子上,坐著一位錦衣玉服的俊美公子。

  那張劍眉星眸、唇紅齒白的臉龐,比絕大多數女人都要美。

  此刻,青年兩隻修長手掌,正捧著麵皮,仔細端詳。

  而正堂每一處,都垂掛著一張張完整的皮。

  仿佛一件件正待晾乾的衣裳,不斷滴落著猩紅粘稠的血。

  「嘎吱~」

  

  正堂門開了。

  幾位趙府男僕,押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還有一個六七歲的女童,走了進來,後面跟著趙府管家。

  「時辰不早了,還有幾人?」

  青年收起掌中麵皮,細長眼眸看向趙府管家。

  老管家趕忙上前,低眉順眼道:「公子,這是最後兩人了。」

  言罷,指了指兩丈外伏跪在地,戰戰兢兢的男人,道:「公子,這人喚作薛舒,家住疾風巷,欠了咱們賭坊七十九兩三錢銀子。」

  又指了指小臉蛋掛滿晶瑩淚水的女童,道:「小女娃喚作秦柔,七歲半,家住青杏巷,其父欠了三十三兩九錢銀子。」

  青年冷冷瞥了一眼、猶如受驚貓崽般的女童,淡然道:「賣身契簽了嗎?」

  老管家點頭如啄米:「其父已經簽過了。」

  「下去吧~」

  青年揮了揮手,老管家立刻帶著幾位僕人退出正堂,關好房門。

  拿來巾布,青年一邊擦拭著血淋淋的雙手,一邊輕語道:「你們應該是第一次見我。」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瑾,乃當今魏國文景帝第九子。」

  「打記事起,我便獨自一人,孤零零守著一座偌大宮殿。」

  「我無聊的快瘋了~」

  「我多希望母妃能來陪陪我。」

  「不用做任何事,陪我說說話就行,哪怕一天,哪怕一個時辰,哪怕一刻鐘都好。」

  「可惜,每次派往母妃那邊的宮女,總會為我帶回同樣的一句話。」

  「母妃總是說再等等。」

  「再等等,再等等,再等兩天,母妃就去看你。」

  青年抓著巾布的手掌,驟然發力。

  「後來,母妃死了,死於雲波詭譎的後宮鬥爭。」

  「確切地說,是父皇覺得母妃膽大包天,竟敢往皇后膳食里投毒。」

  「母妃死得很慘,被幾個太監強灌下整整一壺毒酒,整具身體融成了一灘血水。」

  「我這輩子,只見過母妃九次,加起來連兩個時辰都沒有。」

  「我恨她,因為她總是言而無信。」

  「明明答應了,卻不來看我。」

  青年居高臨下,俯視跪地的男人和瑟瑟發抖的女童。

  「我娘,就和你們這些賴帳者一樣。」

  「借錢的時候,腆著一張臉,說肯定按時還。」

  「錢花光了,就死皮賴臉,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狂妄姿態。」


  青年手掌,摸來擱在桌上的剔骨刀。

  一步一步,向著毛骨悚然的男人走去。

  「我趙瑾此生有三大愛好。」

  「其一,豢養猛犬。其二,剝下你們這些言而無信之人的皮。」

  「其三,看著我所豢養的猛犬,將失去人皮覆身的爾等,啃食殆盡!」

  剔骨刀森森。

  青年沖瞪大眼睛,驚惶萬狀的女童微微一笑。

  「小女孩,別怕,哥哥會將你,永久收藏~」

  ……

  直至四更天時,青年才走出正廳。

  候在外頭的老管家趕忙擺手。

  立刻有兩位婢女上前,一人端著銅盆,一人手捧巾布。

  青年將雙手放進盆里,清澈的水,霎時變得血紅。

  「將屍體投入狗籠。」

  「另外,明兒一早,將所有皮,高掛鎮口牌坊上。」

  「讓這群窮山惡水處的刁民,明白什麼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老管家恭敬道:「曉得了公子。」

  一炷香功夫後。

  在婢女帶領下,青年穿過趙府九曲十八彎的廊道,來到一間廂房門口。

  打發走婢女。

  青年推門而入。

  從衣袖裡摸出一樣事物。

  赫然一卷皮。

  青年小心翼翼拉開。

  如女人一樣的蔥白玉指,輕輕撫過白璧無瑕的皮。

  「我從未見過,如你一樣的堅韌之人。」

  青年喃喃,腦海里,不由浮現白晝那位年輕女子的頎長身形。

  「數年時間,被我剝皮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位身著綠色襦裙的女子,是第一個歷經全程,莫說慘叫,連一聲痛哼都未發出之人。

  「柳……柳翠兒,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吧~」

  青年動作輕柔,慢慢將皮捲起。

  「你將是我這一生,最得意的作品。」

  青年將皮,視若珍寶般藏於玉盒內。

  不一會。

  青年吹熄蠟燭,躺在舒適柔軟的大床上,和衣而眠。

  眼睛是閉上了。

  可青年怎麼也睡不著。

  『九龍奪嫡,何其慘烈~』

  『緣何我趙瑾會是第一個出局者?!』

  『得虧父皇還未殯天,否則我無法活著離開魏都。』

  小鎮人眼中,高高在上、斜眼看人的趙府趙老爺,其實是趙瑾母妃很早時候,便培養在外的一顆棋子。

  九龍奪嫡,趙瑾一敗塗地。

  害怕被其餘八位兄長背刺,才北上千里,藏於小鎮。

  『還有機會回去嗎?』

  『真他娘不甘心!』

  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

  半夢半醒間的青年,突然一個激靈,猛地睜開雙眼。

  眼眸內。

  倒映著劍尖。

  透過窗戶,潑進廂房的月華,灑在修長劍身上。

  仿佛為劍刃塗抹了一層白霜。

  就在青年張嘴的剎那。

  蹲在床頭的少年,緊握鐵劍劍柄的雙手,驟然發力。

  森然劍尖,如刺入嫩豆腐一樣,輕而易舉插入青年咽喉。

  猩紅噴濺。

  青年喉嚨里響起一陣怪異聲,宛若老舊的風箱一樣。

  吐不出哪怕一個字。

  強烈的生死危機感將青年淹沒。

  這位八品之境的魏都九皇子,突然抬起手臂,扯下少年臉上黑布。

  借著月色,看清刺客模樣的青年,嘴巴艱難開闔著。

  少年跳下床頭。

  面無表情道:「我是誰?」


  「我叫阿飛,飛鳥的飛。」

  少年解下懸佩腰間的木劍。

  臂膀高高舉起。

  瞄準青年心臟位置。

  悍然落劍。

  恐怖力道,直接將青年身體貫穿。

  以至於木劍劍尖都刺透了床板。

  一手死死攥著黑布的青年。

  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握著一顆鏤空鐵球。

  沖少年猙獰一笑。

  青年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鐵球擲出。

  轟隆一聲。

  天搖地顫,火光熾烈。

  嗆鼻的火藥味道,四散開來。

  青年此舉,不是要炸死阿飛。

  而是為了驚動那兩位四品之境的武夫。

  看著眼神慢慢黯淡的青年。

  阿飛神情既無悲來也無喜。

  少年留下了木劍,只拔出鐵劍。

  將那個裝有翠兒姐皮的玉盒,塞進包袱後。

  少年翻出窗戶,躍上屋頂。

  清瘦背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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