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面板自主開啟,映入朱九陰眼帘。
【師徒返還系統:生效中
徒弟姓名:陳夢飛
天賦:天生劍胎
年齡:十五歲(已死亡)
修為:武道外煉六品(18/100)】
旋即,便是系統不摻雜任何情感波動的機械聲。
【叮,檢測到宿主徒兒陳夢飛已身隕道消,現將其修為萬倍返還於宿主。】
【叮,檢測到宿主徒兒陳夢飛已身隕道消,師徒返還系統暫時關閉,請宿主靜待下一任有緣者。】
剎那。
兩股洶湧磅礴的氣息從虛空墜下,瘋狂灌入赤蟒蟒身。
一股,是萬倍返還的修為。
另一股,是阿飛這一生全部的記憶。
「主人,你咋了?!」
看著蟒頭宛若雕塑,一動不動的朱九陰,小旋風疑惑詢問道。
忽然,一股輕柔之力裹挾鼠身。
小旋風猶如乘風般,快速飄出洞窟。
直至飄出數百丈遠,柔力才消失。
下方是萬物蕭瑟的林海,小旋風迅疾下落。
眼疾手快,探出爪子,牢牢抱住一根樹枝。
低下鼠頭,看著落差三十來米的高度,小旋風紅燦燦的鼠眼裡滿滿的驚恐,貓崽一樣的鼠身瑟瑟發抖。
「主人救我,我恐高呀!」
……
一整天時間,小旋風都沒敢下樹。
紅寶石般的鼠瞳遙遙望著遠方巍峨山嶽下的洞窟,流溢人性化的毛骨悚然。
一股又一股,一股比一股強烈的可怕氣息,仿佛滔滔江河,從幽深洞窟內奔涌而出。
小旋風深切感受到,主人似乎在進化,變得比之前更強大,也更恐怖了。
轉眼間,夜幕降臨。
今夜的天鵝絨黑幕布上沒有星月。
風乍起。
上一秒還只是略微吹動小旋風一身雪白毛髮,下一秒驟然狂暴,刮的天地間飛沙走石。
「這是……烏雲?!」
大樹粗壯樹軀大幅度搖擺,小旋風四爪死死抱著樹枝,抬起鼠頭仰望夜幕。
比黑暗更黑的滾滾烏雲仿佛一片倒置的溟濛汪洋,便是往裡面扔幾座山嶽,也濺不起半點浪花。
烏海壓的極低極低,似是要吞沒人間,令小旋風心驚肉跳。
「轟隆隆~」
先是震天撼地的雷霆聲,從天的這一邊滾向另一邊。
旋即,咔嚓一聲,一道閃電從烏海深處墜下,天地瞬間亮如白晝。
「轟隆~」
小旋風親眼望到一座大山被閃電淹沒。
那處地界,亂石穿空,無數激射電弧如條條銀蛇。
「冬雷!這到底咋回事?」
小旋風戰戰兢兢。
「吼~」
毫無徵兆之下,一聲天崩地裂的怒吼,從洞窟內傳出。
高亢雄渾恍若龍吟。
層層疊疊的音波漣漪向著六合八荒激盪而去,所過之處,林海簌簌,群山戰慄。
遙望洞窟入口的小旋風猛然睜大鼠眼。
一顆小山般的猙獰蟒頭緩緩擠了出來。
比之前大上兩三倍有餘。
流溢著燦爛金血般的眼眸好似兩盞燈籠。
密密匝匝,扣合至嚴絲合縫的赤紅鱗片,猶如黑夜裡熊熊燃燒的大片烈焰。
每一片蛇鱗,都有成人巴掌那麼大。
「嗖~」
數百丈外的小旋風甚至都聽到了破空聲。
洞窟內,一根古藤條爆發熾烈光華,似是一條千錘百鍊的神鏈,狠狠抽在巨蟒蟒頭上。
「錚~」
悠揚金鐵聲中,古藤條與蟒頭交擊處,迸射出億萬縷熾烈火星。
仿若星海湮滅。
「嗖~嗖~嗖~」
一根又一根古藤條活了過來,一根又一根神鏈抽在赤蟒蟒身上。
每一下所蘊含的可怕力量,都足以抽爆一座山嶽。
刺目火星亮起又熄滅,似是一片又一片星海,極致燦爛後又迅速黯淡。
更多的古藤條,則是纏繞蟒身每一處,想將赤蟒拉回洞窟。
鏗鏘陣陣,一根根神鏈繃得筆直。
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中,數十根細一些的古藤條直接崩斷。
雷霆隆隆,欲要吼碎日月星斗。
電林暴虐,一條條銀龍貫通天地。
「放我出去!!」
被鎮壓二十多年,徒弟身隕道消的所有負面情緒,於這一刻,化為滿腔怒火,震動四野。
纏繞蟒身的所有古藤條悉數崩斷。
赤蟒龐大蟒頭高高昂起。
張開血盆大口。
衝著頭頂那天片,猛然噴出一大口火焰。
「轟隆~」
鋪天蓋地的火焰,將烏海燒得赤紅一片。
景象雄奇壯麗。
呆呆望著那條想要焚天的赤蟒。
小旋風目瞪口呆,喃喃道:「龍焰!」
「這是龍焰!」
「鐺!」
突然,一聲幽幽道鐘響徹天上地下。
在小旋風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不周山那面平滑如鏡的峭壁上,驟然金光盛烈。
深深鑲進峭壁岩層里的六字真言發生異動。
道德、元始、靈寶六字中的『靈』字,此刻綻放億萬道霞光。
緩緩的,靈字脫離峭壁,高懸於空中。
下一秒。
轟隆一聲,古文字如一輪烈陽墜落。
無窮無盡的澎湃道韻,壓的大地幾乎沉陷。
小旋風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望到大片大片赤血灑落。
像是一場雨。
……
小鎮。
神木林前,太平河畔。
大黃狗被連綿不絕的雷聲,嚇得夾著尾巴躲在狗窩裡。
雙手插在衣袖中,長身玉立的青衣遙望不周山。
倒映在三顆漆瞳內的,是條條粗壯虬結的銀龍,是滾滾翻湧的烏海,是流金溢血的蒼天。
「南燭在進化嗎?」
青衣劍眉微蹙,「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為何我感應不到祂的氣息了?!」
青衣身軀陡然一顫,緩緩扭頭望向神木林。
借著閃電刺眼的光,目之所及,那一張張鐫刻於神木樹軀上的巨大臉龐,此刻一雙雙眼眶內,竟齊齊淌血。
「神泣?!」
青衣三顆漆瞳微微收縮。
……
清晨。
一厘米,一厘米,又是一厘米。
小旋風一點點往下挪。
耗費了整整一夜,總算下了樹。
迫不及待往洞窟飛奔而去。
沿途,山河破碎,猶如地龍翻身。
一炷香功夫後。
小旋風跑到洞窟前。
看著那兩棵通體焦黑,仍在冒起裊裊黑煙的桃樹。
自言自語道:「明年的毛桃是吃不到了~」
「那就後年吃。」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旋風霍然轉身,仰視朱九陰那張面若冠玉的俊美臉龐。
「主人,你能走出洞窟?」
小旋風不解道:「那昨兒……」
朱九陰臉色蒼涼如雪,道:「一年只有一天自由時間。」
「才一天啊~」
朱九陰蹲下身子,朝小旋風伸出一隻手掌。
小旋風立刻躍至掌中。
「主人,咱們要去哪兒?」
將小旋風放到肩膀上,朱九陰來到山崖邊,遠眺北方。
半晌後才收回目光。
低頭看著右手裡蒼翠欲滴的簪子。
「我明知走不出這座洞窟,卻還非要蚍蜉撼樹~」
「究其原因,骨斷筋折、皮開肉綻,能讓胸腔里的心臟,稍微好受些。」
「他才十五歲啊~」
「他才堪堪走出寶瓶這一州~」
抬起手掌,輕輕一拭。
指肚間閃爍晶瑩。
朱九陰從未想過,原來他也是會流淚的。
「主人,你怎麼哭了~」
小旋風歪著鼠頭好奇道。
「有些人,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將玉簪咬在嘴中,朱九陰伸出雙手,為自己束髮。
待發束好,別上玉簪。
朱九陰幻化出一條白色絲帶,輕輕綁覆赤紅如血的倒豎蛇瞳。
「下山。」
「殺人。」
「帶我徒兒回家~」
朱九陰輕語道:「我要這天地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