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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十六歲

2026-08-22 12:20:07 作者: 聽浪

  鉛灰色的天空,萬物一派蕭瑟。

  一塊巨大青石後,十數雙猥瑣鼠眼,默默凝視著白衣赤腳的少年漸行漸遠。

  渾身寸絲不掛的鼠王咬牙切齒道:「這該死的小旋風,吃裡扒外,竟背叛了她英俊瀟灑,清新俊逸,賊眉鼠眼的王!」

  一旁,一位青年好奇詢問道:「王,昨夜這條臭蛇到底做了什麼?竟能讓天地變色!」

  「小點聲!」

  鼠王扭頭呵斥一聲,壓低嗓音道:「如果本王沒猜錯的話,這條臭蛇應該是想進化為蛟。」

  「王,蛟是什麼東西,有那些靈果好吃嗎?」

  啪的一聲脆響。

  鼠王狠狠一巴掌,扇的青年小弟猶如陀螺,在原地轉了好些圈。

  「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你若敢成為咱們鼠族第二個豬大腸,本王便將你架鼎烹食。」

  「小的們,這條臭蛇也不知要去哪,總之時不我待。」

  「衝進洞窟,將所有靈果一個不留,全部搬空。」

  揚了揚手中森亮如雪的寶刀,鼠王神情肅穆道:「現在這條臭蛇謗鼠族、欺鼠族、辱鼠族、笑鼠族、輕鼠族、賤鼠族。」

  「等再過十年,且看咱們鼠族兒郎,如何將臭蛇一寸一寸吃干抹淨。」

  

  「鼠族出世之日,即是蒼生迎劫之時。」

  「沖!」

  鼠王一聲令下,十數化為人形的白毛鼠精,成百上千鼠潮,烏央烏央向著山崖上的洞窟衝去。

  半炷香功夫後。

  洞窟前。

  鼠王瞠目結舌,死死盯著那一根根猶如活物的古藤條。

  仿佛一條條數十米長的蛇,竟在汲取大片大片滲入土壤里的赤血。

  「咕嘟~」

  鼠王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喃喃道:「本王可算知道那些靈果是怎麼來的了~」

  「這是蛇血,還是蛟血?」

  「不會是龍血吧?!」

  看著深深扎入地里的古藤條,聽著清晰可聞的咕嘟咕嘟痛飲聲。

  鼠王毛骨悚然,「小的們,風緊扯呼~」

  ……

  山河一隅。

  嗷嗚一聲,朱九陰以黑死矛刺死一頭野豬。

  短短數秒,二百來斤的凶戾野豬便被古戰矛活活榨成一具肉乾。

  狂飲數頭野豬氣血精華的黑死矛,此刻赤紅鮮艷。

  遍布粗糙矛身的裂紋一開一合,如人呼吸。

  扭頭望了一眼洞窟方向,朱九陰緩緩放下高舉的手臂。

  「怎麼了主人?」

  趴在肩頭的小旋風詢問道。

  「沒事。」

  朱九陰搖搖頭,繼續往十數里外的小鎮走去。

  ……

  天寒地凍。

  小鎮鎮口行人稀稀拉拉。

  光禿禿的老槐樹下,洗劍巷賣糖葫蘆的老柳頭,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羊皮裘,坐在樹墩上,微微眯著眼。

  那張黃土地般的臉龐被凍得通紅,一雙枯手捂著嘴巴,不時哈一口熱氣。

  身旁槐樹樹軀上,倚著老人用來插糖葫蘆的草靶子。

  其上,只有唯一一串鮮紅欲滴的糖葫蘆。

  銀鈴般的脆笑聲中,幾個稚童從長街一頭興沖沖跑來。

  「柳爺爺,咋就剩最後一串了?」

  老頭慈祥一笑,「你們這幾個小饞貓,天寒的很,快些回家吧,爺爺我明兒多做些。」

  「柳爺爺,我們跑了大半座小鎮才找到你,這最後一串,就給我們吧。」

  幾個男童狠狠吸了吸鼻涕。

  老頭搖搖頭,「今兒,爺爺我就做這一串。」

  「而且是給死人吃的,不是給活人吃的。」

  「乖,聽話,回去吧,別被凍壞了。」

  幾個孩童歡喜雀躍著來,垂頭喪氣地走。


  約莫一盞茶功夫後。

  一襲如雪白衣映入老柳頭眼帘。

  容貌估摸也就十七八歲,眼覆潔白絲帶的少年走過小鎮牌坊,與老柳頭擦肩而過。

  「唉~」

  老柳頭輕嘆一口氣,「老朽做的糖葫蘆,連姓齊那小鬼都吃過,唯獨那孩子。」

  「這份福緣是送不出去嘍。」

  老頭正欲起身,突然又坐下,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腳步聲由遠而近。

  清冷聲音於耳畔響起。

  「老爺子,一串糖葫蘆多少錢?」

  老頭抬眸,咧嘴一笑,露出滿嘴七倒八歪的黃牙。

  伸出一根手指,「一枚銅錢。」

  「我要了~」

  「好嘞。」

  老頭站起身子,從衣袖裡摸出一張油紙,將今天的第一串,也是最後一串糖葫蘆包好,遞給白衣少年。

  蹲在少年肩頭的小旋風,亦是從濃密柔順的白毛中抓出一枚銅板。

  老人與少年。

  一人接錢一人拿物。

  望著白衣少年遠去的背影,老柳頭扛起草靶子,一邊往家走,一邊輕輕哼唱。

  「九為數之極。」

  「一顆甜一世。」

  「孩子,吃了爺爺的糖葫蘆,保你甜九世。」

  ……

  小鎮疾風巷,鐵匠鋪。

  「廢物,統統一群廢物,連他娘家都看不住!」

  身材粗矮,光頭鋥亮的鐵匠鋪主人韓嬰,此刻正指著數條大狗破口大罵。

  幾條大狗全部耷拉著腦袋。

  數位鐵匠師傅噤若寒蟬的同時,深表同情。

  鐵匠鋪這十幾年來,三番五次遭賊。

  那群賊人不僅偷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等十八般兵器,就連鋤頭、斧頭、菜刀、鐮刀等物都不放過。

  被逼無奈之下,韓嬰只好餵養了幾條大狗。

  可惜昨夜鋪子又又又一次遭竊,幾乎被洗劫一空。

  連韓嬰自個親自下手鑄造的屠龍寶刀都不見了。

  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霉。

  「呼~」

  深深呼吸後,韓嬰抬頭望向某個方向。

  卻見鐵匠鋪內的房樑上,用紅布繫著一柄高懸於半空的寶劍。

  「還好你沒丟啊~」

  韓嬰吩咐道:「大牛,去將點血的紅布換成白布。」

  憨厚老實的青年不解道:「為啥?」

  「讓你換你就換,哪來這麼多廢話。」

  「掌柜的,這柄點血都掛好幾年了,咋還不見它的主人來取?」

  韓嬰幽幽道:「馬上來人~」

  「只是可惜,不是它的主人。」

  ……

  小鎮烏衣巷。

  嘎吱聲中,朱九陰推開院門。

  這是他第三次來陳家小院。

  入眼事物,還是那麼熟悉。

  朱九陰推開正屋門。

  神色忽然一怔。

  木床上,溫柔恬靜的女人眉眼彎彎道:「先生,年關將至,臘月初八是阿飛的生辰,別忘了叮囑他給自己煮十六顆雞蛋哦~」

  就在眨眼之間,女人消失的無影無蹤。

  木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褥子沒有絲毫褶皺,卻落滿了灰塵。

  朱九陰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一張泛黃的老照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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