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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北上

2026-08-22 12:20:13 作者: 聽浪

  「嘎吱~」

  朱九陰推開東廂房門。

  房內陳設,與第二次來時一模一樣,只多出了灰塵與蛛網。

  朱九陰來到木床前,輕輕拎起一條床腿。

  將壓在床腿下,疊成四方小塊的油紙拿到手中。

  拆開油紙,裡面是一張同樣疊至整整齊齊的宣紙。

  再將宣紙塊小心翼翼拆開,朱九陰看到了畫在上面的那柄劍。

  劍名點血!

  系統給了阿飛這一生的全部記憶,所以朱九陰才能輕易尋到。

  「刺殺魏都九皇子趙瑾那天,小不點曾去過疾風巷的鐵匠鋪。」

  朱九陰輕語道:「我的小不點,就差一點點,便能得到心心念念,只屬於他自己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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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宣紙塞進衣袖裡,朱九陰走出東廂房。

  路過灶屋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門口放著一張小板凳。

  可惜當年那個踩著板凳為娘親熬藥的小不點,再也不會回來了。

  收拾心情,朱九陰離開小院。

  一盞茶功夫後。

  小鎮疾風巷鐵匠鋪。

  炭煙嗆鼻,劍條赤紅,即使天寒地凍,師傅們仍舊赤膊上陣,下半身僅著一條短褲。

  熱浪滾滾間,叮叮噹噹聲不絕於耳。

  鐵錘每砸一下劍條,都能吹落一片星如海。

  一張四方矮桌上,擱著一面銅鏡與一碗黑乎乎的粘稠物。

  個頭一米五的鐵匠鋪掌柜韓嬰,此刻正蹲在矮桌前,看著銅鏡里自己那張滿臉橫肉的面龐。

  半晌後,男人突然抓起一把粘稠物,直往鋥光瓦亮的光頭上抹。

  「掌柜的,碗裡是啥子?不會又是牛糞吧?!」

  鋪子裡,一位師傅打趣道。

  「掌柜的,頭髮這東西,掉了便不會再生,您認命吧。」

  「老曹說得對,掌柜的您這些年為了生發,遭了多少罪?命里有發終須有,命里無毛莫強求啊。」

  「哪個正常人會把牛糞往頭上抹,還他娘為了促進所謂的頭部血液循環,將自己倒立至頸椎骨折~」

  韓嬰扭頭,狠狠瞪了幾位師傅一眼。

  旋即長嘆一口氣,道:「為啥我這麼英俊瀟灑的美男子要掉頭髮?而你們這群奇形怪狀的醜八怪就滿頭D毛呢?」

  「天道不公啊~」

  幾位師傅沉默了很久很久。

  「掌柜的,你那雙眼睛是啥時候瞎的?」

  韓嬰正欲破口大罵,神色突然微變。

  「大牛,人到了,去將點血取下來。」

  「好。」

  ……

  沒人知道少年是什麼時候到的,除了韓嬰。

  等師傅們感覺被人注視,抬頭望去。

  卻見鐵匠鋪外白衣飄逸,絲帶飛舞。

  背對白衣的韓嬰將最後一把粘稠物蓋在頭上,隨即抓起擱在矮桌上的長劍站起身來。

  「我要鑄劍,你們掌柜的呢?」

  朱九陰詢問道。

  「我就是。」

  韓嬰轉身,將手中劍橫著遞了過去。

  朱九陰劍眉微蹙,「什麼意思?」

  韓嬰咧嘴一笑,「烏衣巷那小子昨夜給我託夢,說他師父今兒會過來取劍。」

  「點血?」

  韓嬰點點頭。

  朱九陰絲帶下的赤紅豎瞳微微眯起。

  「剛鑄好?」

  韓嬰搖搖頭,「那小子十二歲找我看圖紙那年便鑄好了,我等了很長時間,也不見他來取劍。」

  朱九陰伸手接過點血,「他一直在攢錢,攢了很久很久~」

  蹲在肩頭的小旋風將幾粒碎銀扔給韓嬰。


  男人接過,掂量了兩下,「不多不少,正好五兩。」

  「告辭。」

  「慢走。」

  望著白衣少年漸漸消失的欣長背影,韓嬰喃喃道:「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

  男人撇嘴不屑,「論美貌,不及我萬分之一。」

  ……

  走出小鎮。

  朱九陰解下綁在長劍劍柄處的白布。

  「若非系統,我不可能知道小不點身隕道消。」

  「那人竟能知悉!」

  「比一劍開天的齊慶疾還要可怕!」

  「藏龍臥虎,不足以形容這座小鎮~」

  錚的一聲,朱九陰拔劍出鞘。

  長劍清如秋水,劍刃薄如蟬翼,劍身鐫刻繁雜的漂亮花紋。

  將劍鞘插在地里,朱九陰騰出左手。

  劍刃輕輕划過。

  中指指肚立時流出鮮艷赤血。

  「好鋒利!」

  朱九陰驚訝道。

  要知道系統萬倍返還後,自己蟒身已由之前的將近四十米,激增至一百米。

  強大了兩倍還多。

  竟被此劍輕易割傷。

  低頭凝視劍柄與劍身銜接處的『點血』二字。

  朱九陰心裡堵得慌。

  點血今猶在,不見少年郎。

  ……

  神木林前,太平河畔。

  籬笆院內,正堂門大敞。

  紅泥小火爐上溫著酒,正襟危坐的青衣手捧《品花寶鑑》,低頭閱覽的津津有味。

  不時端起酒盅小酌一杯。

  趴在青衣身旁的大黃狗,突然抬頭望向院外。

  「淡定~」

  青衣伸手摸了摸狗頭。

  大黃狗乖乖趴了下去。

  不一會,腳步聲由遠而近。

  青衣將戀戀不捨的目光從聖賢書中抽離,三顆漆瞳靜靜望向外頭。

  映入眼帘的,是纖塵不染的白衣。

  腰懸寶劍,手持短矛。

  青衣起身走出正堂,嘴角勾勒一絲淺淺弧度,指了指院角的狗窩,詢問道:「如何?」

  看著那塊上書『正大光明』的鎏金匾額,朱九陰漠然道:「你應該將文景帝的頭顱釘在上面,而非一塊死物。」

  青衣翻了個白眼,道:「人間皇帝好殺,然天道落刀可不是那麼好扛的。」

  「我這點壽元,連一刀都扛不住。」

  「話說,你這佩劍持矛是要去作甚?莫不是要與我火拼!」

  朱九陰搖搖頭,「你曾教過小不點讀書識字,算是他的半個師父。」

  「我來此是要告知你,小不點死了。」

  青衣愣了愣神,好半天才詢問道:「怎麼死的?死在哪裡?」

  朱九陰面無表情道:「死在雲州的梧桐府靈石縣。」

  「中了斷腸散,臟腑像雪那樣生生消融,死的很痛苦。」

  「死後,還被人砍下頭顱,屍首分離。」

  「至於害死小不點的人,很多很多。」

  青衣明知故問道:「你要去給那孩子報仇?」

  朱九陰輕語道:「報仇的同時,雪恨。」

  「齊慶疾,之前你被魏都那個七皇子輕鬆拿捏,怒火攻心。」

  「為了吐出胸中積鬱之氣,你大老遠跑去魏都一劍開天。」

  白衣少年的聲音驟然冷冽,「我眼裡的怒火,幾欲將我焚燒成灰。」

  「這火,我要痛痛快快宣洩出去。」

  「我要殺人。」

  「酣暢淋漓的殺!」

  「最後,我不願小不點客死他鄉。」

  「落葉要歸根。」

  望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青衣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寒風乍起。

  在青衣眼裡。

  白衣成了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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