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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斬滅

2026-08-22 12:21:11 作者: 聽浪

  小不點死亡的因到底在哪兒?

  蘭香?

  假設那日蘭香未將小不點從白馬河中救起,或許她還是那位待字閨中,期盼美好愛情的少女。

  假設那日將小不點救起之人是西莊村別戶人家,少年便不會與腰懸狹刀的白柳產生交集。

  同樣的,靈石縣那位緇衣捕頭曹剛,也不會見獵心喜。

  確切地說,曹剛是見不得小不點這隻羽翼鮮艷的雛鳥,慢慢沉入下層階級的腐爛泥沼。

  同樣的,如果不是曹剛稟報,縣太爺陳翀壓根不會知道小不點這塊白璧無瑕的璞玉。

  再將因果中的因往前推。

  小不點之所以會被蘭香救起,是因為少年縱身躍入白馬河。

  之所以跳進白馬河,是因為火毒臨死反撲。

  小不點難忍烈火焚身之痛,為了活命,才用冰冷河水壓制。

  而火毒,來自魏都九皇子趙瑾貼身武道侍從,那位喚作回雪的四品武夫。

  回雪之所以要殺小不點,是因為少年刺殺了趙瑾。

  少年之所以刺殺趙瑾,是因為這位九皇子將柳翠兒剝皮,還把屍體投餵給豢養的凶犬。

  趙瑾之所以殺柳翠兒,是因為少女丈夫鍾離山欠了趙家不菲的羊羔利。

  小鎮很多賭徒都欠了趙家的債,可趙瑾沒來之前,沒有那怕一個賭徒因為欠債不還而被趙老爺殺死。

  而趙瑾之所以從繁花似錦的魏都,跑到窮山惡水的清平鎮,是因為這位九皇子乃九龍奪嫡的最先出局者。

  害怕被其餘八位兄長背刺,所以才不遠千里北上寶瓶州。

  至於九龍奪嫡,追根究底,是因為文景帝年老體衰,性情由年輕時的狠辣果決變得猶豫躊躇。

  太在乎親情,遲遲不立儲君,導致九個兒子為了皇位無所不用其極。

  這就是最終的因嗎?

  不是。

  還能往前追溯,還能往左、往右追溯。

  往前,文景帝之所以如此在乎親情,是因為這位老皇帝,是踩著一母同胞兩位兄長屍骸上位的。

  往左,魏都十三州之地,趙瑾之所以偏就選了清平鎮,是因為齊慶疾與趙瑾母妃白凝脂曾結下一段善緣。

  往右,小不點九歲那年的清秋,如果不是為了給娘親買藥,少年不會孤身一人深入大山。

  不深入大山,便不會望見那兩棵桃樹。

  沒望見那兩棵桃樹,便不會遇到朱九陰。

  

  再往更前追溯。

  如果那年,那位喚作陳研石的男人沒有進入不周山下的洞窟。

  ……

  太陽高懸天心,只見其形,未感其熱。

  風還是很寒。

  青衣喃喃道:「如果那個雨夜,我撒個善意的謊言,告訴那孩子趙瑾乃三品金剛境。」

  「以那小子性情,絕不會魯莽行事。」

  「他會像一條毒蛇,蟄伏在趙瑾看不見的地方。」

  「耐心等待時機,一擊必殺。」

  「唉,都怨我。」

  朱九陰撫摸著小旋風柔順毛髮,淡然道:「我還以為你齊慶疾是個灑脫之人。」

  「原來並不是。」

  青衣猛地坐起身子,劍眉微蹙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哪裡不灑脫了?」

  「呵呵~」

  朱九陰皮笑肉不笑道:「古往今來,森羅萬象若恆河之沙,又出了幾尊聖人?」

  「再者,聖人就能洞悉因果之道嗎?」

  「洞悉了又如何?能改變這人間一出又一出的悲劇嗎?」

  「不論做人還是做事,我朱九陰只求一個逍遙自在,隨心所欲。」

  「想飲酒時便痛飲,何懼傷身?」

  「想高歌時便放聲,何懼傷嗓?」

  「想吃豺狼虎豹時便狩獵,我管它有無子嗣?」

  「殺了我徒兒,我便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兇手有無苦楚,人生悲慘否,是否身不由己,與我有何干係?」

  一番話訓得青衣目瞪口呆,一愣一愣。

  呼出一口白氣,朱九陰詢問道:「怎麼斬殺魏國氣運?說來聽聽。」

  青衣沉吟了一會,道:「氣運這東西,玄而又玄,小到一隻蟲子,一個人,大到一座山,一片海,都有各自的氣運。」

  「氣運與天道密不可分。」

  「斬殺一國氣運……」

  青衣神色凝重道:「後果很嚴重。」

  朱九陰眯起赤紅豎瞳,道:「怎麼個嚴重法?還有,斬殺氣運後,魏國會怎樣?」

  「很難說。」

  青衣解釋道:「旱災、洪災、蝗災、地震、戰爭,賢君早殯,暴君上位等等,總之失了氣運,再強盛的王朝也會在極短時間內分崩離析,灰飛煙滅。」

  「至於後果,無非天道落刀。」

  「斬一人氣運,天道落刀,一刀百年壽元。修為越強者,則折損壽元越多,還會傷了大道根基。」

  「至於斬一國氣運,嘖嘖。」

  「還有,死後永墮陰間,被鎮壓十八層地獄最底,永世不得翻身。」

  朱九陰輕輕一笑,「壽元?死後?大道根基?」

  青衣面色怪異道:「你笑什麼?」

  朱九陰搖搖頭,「沒什麼,想起一些開心的事。」

  ……

  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

  皓月清寒,四野雪白。

  馬車停靠古道旁,由小旋風守著。

  朱九陰與齊慶疾,則是佇立十數里外的一座大山之巔。

  青衣解下懸佩腰間的聽風。

  鏘的一聲,長劍出鞘。

  劍身與劍柄渾然一體,漆黑如墨,鐫刻著一些難以辨識的古文字。

  聽風無刃。

  不似一柄劍,更像一把墨尺。

  青衣將長劍遞給朱九陰。

  尺劍入手,朱九陰雙掌陡然一沉。

  恍若托著一座不周山。

  「劍名叫什麼?」

  破空聲中,朱九陰挽了兩個劍花。

  「聽風。」

  青衣回道。

  「不愧儒士,連劍名都這麼文縐縐。」

  「我不是儒士,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

  嗖的一聲,青衣將劍柄拋向高空。

  旋即右掌於身前虛空處狠狠一抹。

  『仁、義、禮、智、信』

  『誠、恕、忠、孝、悌』

  共計十個大字,流光溢彩,宛若十輪小太陽,熠熠生輝。

  青衣一指指向十字,「我的本命字。」

  「一字十年,十字百年,這座天下前無窮盡,後三千年,不會有讀書人比我修的更快。」

  朱九陰幽幽道:「這不是你的本命字,這是儒教的。」

  青衣修長身軀猛然一顫。

  腦海深處驚雷轟隆。

  頭皮發麻間,好似明悟了什麼。

  然仔細一思量,又好像什麼也沒明白。

  「是不是缺了一個勇?」

  朱九陰疑惑道。

  青衣狠狠搖了搖頭,將翻湧的心海壓下,道:「讀書人十一本命字,從古至今未有任何人修全。」

  「我若修完最後一勇,便可霞舉飛升,得道成仙。」

  「最後一字我已修了兩個甲子,可惜一無所獲。」

  青衣大袖一揮,金光燦爛的十字剎那扶搖直上。

  鏗鏘聲中,深深鑲入劍柄。

  「天道落刀威勢極大,你先別急,讓我帶那孩子逃遠一點。」

  「好。」

  目送青衣踏風而去。

  朱九陰低頭凝視手中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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