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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太平

2026-08-24 16:33:36 作者: 聽浪

  伏靈三年,九月二十四。

  旭日東升之際,一輛馬車停靠於岔路口。

  喚作韓靖的老人將孫兒抱下車,爺孫二人俱是看著身前矗立青石。

  「齊人與魏狗不得入山。」

  稚童詢問道:「爺爺,魏狗應是魏國趙氏皇族與其爪牙,齊人……是咱們北齊嗎?」

  老人苦笑著點頭。

  稚童神情略顯訝然,因為北齊乃仙罡最強十國之一。

  人間五極之一的稷下學宮,便在北齊境內。

  仙罡百國林立,有奇人異士,擇一國,施為臣四術。

  或困龍術,限制皇權,讓國家成為國天下。

  或扶龍術,殫精竭慮輔佐君王,但國家本質卻是家天下。

  或從龍術,從眾多皇子、帝子中擇一輔佐,助其上位。失敗風緊扯呼,成功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或屠龍術,擇一天命之子,協助其造反,推翻舊朝廷,另立新政權。

  這些攪動人間風雲,天地為棋盤,蒼生作棋子的奇人異士,即是百國千嬌中的後者。

  

  而眾列千嬌,十之六七皆出自稷下學宮。

  十國之一的北齊與人間五極之一的稷下學宮,好比日月合璧。

  稚童之所以驚訝,不是因為『齊人不得入內』。

  也不是『魏狗不得入內』。

  而是『齊人與魏狗不得入內』。

  人們或許會譏諷螢火微末之光,但絕不會嘲笑皓月潑天清輝。

  這要讓北齊那群公子哥們看見,還不得將這片山脈掀個底朝天。

  「爺爺,這行小字,是否那位齊慶疾齊國師所刻?」

  稚童好奇道:「齊先生乃齊人,亦是齊師。」

  「昔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讓齊先生寧肯捨棄一切名利,也要遠走咱們北齊?」

  齊國國師,這份名利引得多少奇人異士趨之若鶩。

  不客氣的講,此魏國歷代一百個國師綁一塊,也比不得齊國國師一根手指頭。

  「唉~」

  老人指肚輕輕摩挲那行小字,幽幽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

  太行山脈連綿數千里,與外界人間地獄不同。

  山里森海蒼翠欲滴,林間多走兔,碧空鳥成群。

  走過一道狹彎,一條清江躍入眼帘。

  遠觀恍若神女腰間的翠帶。

  「水!」

  蒼雪震驚不已,此處山脈竟自成天地。

  呆愣了好一會,女孩宛若出籠黃雀,跑下古道,歡喜雀躍往清江疾飛而去。

  就在女孩鞠起江水痛飲之際,韓姓爺孫的馬車於江上古道奔馳而過。

  ……

  伏靈三年,九月二十六。

  陽光明媚,碧空如洗。

  小鎮外太平河畔,神木林前。

  籬笆院內,案桌上銅盆里,盛滿熱氣騰騰的狗骨頭,還有一小碗秘制酸辣汁,外加一壺竹葉青。

  青衣拿著剔骨刀,慢條斯理將骨頭上的肉一片片剔於白瓷碗中。

  約莫一刻鐘後。

  骨頭歸大黃,香肉歸青衣。

  拿起筷子夾上一片,於稠汁中洗個酸辣澡。

  青衣將肉片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巴適~」

  端起酒盅,正欲一飲而盡。

  齊慶疾臉色忽地一變。

  下一秒,青衣抱起案桌,仿佛一道閃電衝進灶屋。

  第二秒,灶屋門落鎖。

  第三秒,慵懶躺於樹蔭下的藤椅上。

  第四秒,大袖一揮,滿院肉香氣霎時消散一空。

  第五秒,三顆漆瞳微閉,鼾聲如雷。

  車軲轆聲越來越近。

  大黃專心致志咔嚓咔嚓。


  『糟糕,骨頭忘埋了~』

  嘎吱嘎吱聲戛然而止。

  韓姓爺孫下了馬車。

  老人立於院門前,一雙混濁眼眸投向樹蔭下藤椅上裝睡的青衣。

  神色極為複雜。

  有親見他星輝燦烈,光耀億萬里山河,卻只一瞬便燃燒殆盡的震驚與遺憾。

  有親見他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壯懷激烈,由衷艷羨。

  有親見他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的傲然風骨,深感欽佩。

  更多的,則是時光荏苒後,再次山水相逢的神清氣爽。

  老人眼眶微紅,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直勾勾盯著青衣的稚童,兩顆漆瞳瞪得老大。

  果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尊為齊國國師,稷下學宮七十二儒之一的堂堂陸地神仙,呼嚕怎能打得這般震天響?!

  ……

  一刻鐘,兩刻鐘……

  不知不覺青衣已是裝睡三個時辰。

  直從日上三竿裝至日薄西山。

  有蒼蠅落在臉上,搓著小手,極癢。

  有蜜蜂趴於掌背,突然落針,極痛。

  有麻雀飛過,啪嘰一聲,污穢之物濺落髮間。

  饒是如此,青衣仍未開眼。

  韓姓爺孫四條腿即使早就酸麻,依舊不敢出聲,唯恐驚擾神仙美夢。

  夜幕降臨,繁星滿天。

  鼾聲逐漸消弱。

  青衣是真的睡了過去。

  九月二十七。

  朝陽初升之際。

  鼾聲又起。

  兩個時辰後。

  青衣再也裝不下去了。

  緩緩睜開眼眸,裝模作樣伸了個懶腰,驚起數隻蒼蠅倉惶遁逃。

  「呦,這不是……」

  青衣看著院門口的老人,裝作驚喜模樣。

  回憶了好半晌,也沒記起老人叫什麼。

  「齊師,晚輩韓靖,家父與您曾是稷下同窗。」

  青衣恍然,「你是韓丞師弟嫡長子。」

  「我記得我曾抱過你,滋我一身。」

  老人老臉一紅。

  「既是故人之後,快進來吧。」

  齊慶疾招了招手。

  老人喜笑顏開。

  稚童看著被蚊子叮了滿臉包的青衣,內心輕嘆一口氣,道:「何必呢~」

  ……

  一刻鐘後。

  青衣看著老人滄桑面龐,蹙眉道:「你爺孫二人行了百萬里漫漫長路,來此魏國尋我,竟只是為了讓我給你孫兒取個名?!」

  老人補充道:「還有字。」

  齊慶疾將目光移向老人身旁的稚童。

  青衣知道老人在打著怎樣的小算盤。

  老人也知道青衣知道自己在打著怎樣的小算盤。

  「稷下求學時,血氣方剛,莫說女子,饒是聞到花香也會情不自禁心猿意馬。」

  「滿腔躁意,無處發泄。」

  「生死危機關頭,是韓師弟予了我一本《剪燈新話》。」

  「此恩,與天齊高,與地同厚。」

  老人立時樂呵得咧開嘴。

  因為青衣這是同意賜名賜字了。

  齊慶疾微微閉眸,準備為稚童想個驚仙泣神的霸道名字。

  『該死,腦袋裡咋全是《剪燈新話》。』

  對於此生閱覽的第一本艷情小說,即使過去一百多年,青衣仍能倒背如流。

  無奈睜眼,環視四周。

  卻見大黃還在啃著那堆骨頭。

  青衣眼神一亮,「你孫兒以後就叫齊香骨吧。」

  「咳咳,齊師,這是我孫兒。」


  「抱歉,是韓香骨。」

  老人小心翼翼提醒道:「齊師,還有字呢。」

  嘩嘩流水聲從院外飄至耳畔。

  青衣當機立斷。

  「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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