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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兩人

2026-08-24 16:33:39 作者: 聽浪

  大日漸漸西沉。

  小鎮廊橋上,老人凝望遠處籬笆院。

  稚童則是不斷呢喃道:「韓香骨,字太平~」

  許久後,稚童才抬頭看向老人,疑惑道:「爺爺,只是為了我之名與字,咱們又何必橫跨數國之遙?」

  「稷下學宮不是有那麼多大儒嗎?」

  老人目光深邃道:「大儒雖多,卻無一人願為你遮風擋雨。」

  「這些年來,咱們北齊二帝相爭越來越激烈,爺爺作為戶部侍郎,無法置身事外。」

  「站隊站錯了,則覆巢之下,絕無完卵。」

  「齊師,便是爺爺為你留的後路。」

  ……

  

  伏靈三年,仲冬,十一月初九。

  寒流肆虐,山河一派蕭瑟。

  一隻麻雀於長天疾飛而過。

  黑漆漆的鳥眼內,倒映著一座炊煙裊裊的籬笆小院。

  院門口,兩個年齡相近的小女孩俱是雙膝跪地。

  一襲青衣走出正堂,雙手插袖。

  喚上大黃狗後,將院門落鎖,直往小鎮方向走去。

  身旁放著兩隻戲箱的女孩依舊保持跪姿。

  另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赤腳女孩,則掙扎著爬起身,一瘸一拐追著青衣而去。

  麻雀振翅,飛躍太平河,飛入崇山峻岭深處。

  ……

  不周山下,洞窟入口。

  白衣赤足的朱九陰盤膝而坐,一手抓著酒葫蘆,一手持黃銅旱菸杆。

  吸一口酒,喝一口煙,流金溢血的倒豎赤瞳靜靜遠眺天際。

  洞窟深處,疾風睡得正酣。

  疾風是朱九陰給那頭蠢鶴取的名字。

  收服蠢鶴不過一年半,然朱九陰攢了將近三十餘年的赤香果,已是縮水一小半。

  十幾萬顆靈果,雪娘與豬皇日夜修煉,也才吞服七八千。

  可以說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果子,都入了蠢鶴肚。

  朱九陰從未見過這麼能吃的生物。

  吃撐了睡,睡醒了吃。

  朱九陰指點雪娘與豬皇修煉時,蠢鶴在吃靈果。

  朱九陰遙望山河時,蠢鶴在吃靈果。

  朱九陰數星星時,蠢鶴在吃靈果。

  雪娘進階為九品崛起生靈時,蠢鶴在吃。

  豬皇進階時,蠢鶴在吃。

  總之不論朱九陰在做什麼,蠢鶴一定是在吃靈果。

  最可怕的莫過於,即使睡著了,即使在做夢,蠢鶴也能無比嫻熟,保持著吞靈果、嚼靈果、咽靈果的動作。

  不論前世人生還是今世蛇生,朱九陰始終堅信,永動機就是個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概念。

  直到蠢鶴降臨。

  洞窟外,山崖邊。

  曾慘遭雷擊的桃大與小三兒,於今年初春生出綠芽。

  此刻,雪娘盤坐桃大下,豬皇盤坐小三兒下。

  兩蛇沉浸修煉中難以自拔。

  雪娘白髮白衣,面朝朱九陰。

  豬皇黑髮麻衣,背對朱九陰。

  有些人的臉,如晚霞,如桃花,賞心悅目,便是看上一百年也不覺得膩。

  有些人的臉,只匆匆一瞥,胃裡便翻江倒海,直欲嘔吐,活活一出人間慘劇。

  朱九陰已有大半年未見豬皇真容了。

  都快忘記這條狗腿子長啥樣了。

  「啊!」

  悽厲慘叫聲從幽冥淵內飄至耳畔。

  自打去年朱九陰收服雪娘、豬皇、疾風蠢鶴,小旋風便深感危機。

  沒日沒夜折磨著幽冥淵內的靈魂體。

  每次為朱九陰偷酒偷菸葉回來,都會俯於二蛇一鶴耳旁,聲音飽含威脅意味,來上一句『我小旋風才是主人的第一次』。

  山崖邊,除了兩棵桃樹與二蛇外,還有一柄劍。


  朱九陰時常看著紅血。

  一看就是一整天。

  腦海中,疲倦感越來越強烈,冬眠期到了。

  朱九陰上次睡覺,還是在伏靈二年的冬天。

  心神一動,系統面板立刻浮現於眼帘。

  【剩餘可支配自由時間:66個時辰】

  五天又六個時辰,朱九陰全部的假期。

  「系統,支配兩個時辰。」

  【支配兩個時辰自由時間,請宿主確認。】

  「確認。」

  【一次支配自由時間共計:2個時辰

  倒計時:03:59:59】

  朱九陰準備下山最後看一次南錦屏和小不點。

  今年的最後一次。

  回山後便冬眠。

  伸出手掌,幻化出一條白色絲帶綁覆於赤紅豎瞳上。

  朱九陰起身走出洞窟。

  赤足輕輕一點,一躍數十丈。

  約莫半刻鐘後。

  寒流吹得白衣、絲帶獵獵。

  烏髮飛舞間,朱九陰落於古道上。

  小鎮就在不遠處。

  正欲抬腳,腦海中,突兀響起系統冷冰冰的機械聲。

  【叮,檢測到兩位有緣者,師徒返還系統已開啟。】

  【檢測到有緣者趙萱兒、蒼雪,請宿主即刻前往清平鎮靜春學堂處。】

  「兩位?!」

  朱九陰訝然。

  ……

  此刻,小鎮洗劍巷。

  一座黃土小院內,正在熬製蔗糖漿的老柳頭突然抬頭,望向鎮口方向。

  「仙血與燭龍?!」

  「咋會這麼巧?」

  「冥冥註定嗎~」

  老柳頭一步跨出,岣嶁身形剎那便消失無影蹤。

  ……

  小鎮鎮尾處,靜春學堂。

  「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聞水聲,如鳴珮環,心樂之。」

  「伐竹取道,下見小潭,水尤清冽。」

  朗朗讀書聲從學堂內飄出。

  院門口,蒼雪與趙萱兒安安靜靜伏跪於地。

  趙萱兒認得蒼雪。

  蒼雪卻不認得趙萱兒。

  「姐姐,你跪多少天了?」

  趙萱兒詢問道。

  蒼雪面色一怔,這還是女孩第一次與她搭話。

  「算上今天,共計四十一日。」

  蒼雪回道。

  「我是三十八天。」

  趙萱兒微微一笑道:「姐姐多大了?」

  蒼雪道:「七歲。」

  「哦,咱們同歲呀。姐姐幾月生辰?」

  「七月。」

  「哦,原來是妹妹呀,姐姐我五月生辰。」

  見蒼雪沒有反應,趙萱兒柳葉眉微蹙,「妹妹緣何要拜師齊先生?」

  蒼雪面無表情道:「無可奉告。」

  「妹妹之前不一直跪在先生籬笆院前嗎,怎得今兒跟著姐姐我來學堂了?」

  「無可奉告。」

  趙萱兒依舊在笑,只是兩顆漆瞳冰冷的嚇人。

  倘若只有自個一人,則齊慶疾沒有選擇。

  現在多了一個,且比自己更早伏跪于姓齊的。

  『我落了下風~』

  趙萱兒內心輕語道:『國讎家恨,不共戴天。』

  『我必須成為齊慶疾徒兒!』

  趙萱兒微微側眸看向蒼雪。

  『妹妹,你擋路了!』

  『今夜下了陰曹地府別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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