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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風切、流霜

2026-08-27 09:27:12 作者: 聽浪

  伏靈十四年,三月十三。

  午時許,一身素衣的少女與白衣白髮的雪娘抵達棲霞府。

  兩女一人背著一個破舊戲箱。

  連日跋山涉水,風餐露宿,不論於軀體還是精神而言,都是極大的折磨。

  「雪姐姐,咱們先去客棧休息兩日,等明兒去馬市買兩匹馬,後天再上路好不好?」

  少女詢問道。

  「可。」

  雪娘言簡意賅。

  兩女在棲霞府悅來客棧開了兩間上房。

  簡單用過午膳後,雪娘回房修煉,少女則上床補覺。

  一覺睡到大日西斜,少女方才打著哈欠走出房間。

  來到隔房透過門縫,望見雪娘仍舊沉浸修煉無法自拔。

  少女獨自一人出了客棧。

  寬闊的青石長街上人潮洶湧,張袂成陰。

  

  兩側挨挨擠擠全是小商小販支起的攤位,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

  少女走進一家成衣鋪。

  先是給雪娘買了兩身綢衣,再挑了兩雙鞋。

  小巧玲瓏的鞋,底色雪白,刺繡淡淡的青色荷葉與粉紅荷花。

  少女也給自己買了一套衣鞋。

  衣裳鮮紅似血。

  鞋亦如此。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半年後的八月十五中秋夜,少女將褪下素衣,換上紅衣。

  素衣如縞,是為了守孝。

  從小到大,自始至終,少女都不喜穿素衣、白衣。

  少女喜歡極鮮極艷的紅衣。

  每次看到紅色,便會想起娘親。

  ……

  一刻鐘後。

  少女走出成衣鋪。

  正要回去客棧,耳畔忽地響起熟悉吆喝聲。

  「糖葫,葫蘆,賣糖葫蘆嘍。」

  「又大又甜的糖葫蘆,古仙吃了都說好,三兩銀子一串嘍。」

  少女抬眸望去。

  卻見十數丈外的巷口,蹲著一位粗布麻衫的老頭。

  「柳爺爺?!」

  少女微微吃驚,穿過人群,來到老頭面前。

  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的老頭,順著打落眼前的人影,緩緩抬頭。

  「呦,這不雪丫頭嘛~」

  少女瞪大眼睛,盯著老柳頭寸草不生的反光禿頭,驚愕道:「柳爺爺,你咋和疾風巷鐵匠鋪的韓大哥一樣?」

  「你的頭髮都去哪了?」

  老柳頭雲淡風輕道:「不過三千煩惱絲罷了,禿了也就禿了。」

  少女:「柳爺爺,你能待在背陰處嘛,太刺眼了。」

  老柳頭拉著一張驢臉,瓮聲瓮氣道:「不能!」

  少女:「……」

  「柳爺爺,你咋跑棲霞府來了?兩年不見人,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莫不是小鎮容不下你?」

  老柳頭沒好氣道:「廣袤人間,就許你們年輕娃娃上天入地?」

  「世界那麼大,老頭子我也想去看看。」

  少女:「倒是一位灑脫老男孩。」

  老柳頭:「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丫頭,買兩串吧。」

  「爺爺已有好些時日未去過怡紅……未去過悅來客棧小酌兩杯了。」

  「色……酒癮犯了真難受呀,抓心撓肝的。」

  少女從衣袖裡摸出幾粒碎銀。

  老柳頭咧著大嘴接過。

  從草靶上取下兩串糖葫蘆,少女正欲告辭。

  老柳頭搶先開口道:「雪丫頭,看在三兩一串的份上,爺爺再給你一個忠告。」

  「忠告?!啥意思~」

  少女不解。

  老柳頭神情肅穆道:「此去龍城,風切、流霜不在手,萬不得殺戮。」


  「否則殺人即殺己。」

  少女好看的眉毛微蹙,輕語道:「殺人即殺己~」

  「等等,柳爺爺,你怎知……」

  少女先是怔了怔神,隨即環視四周。

  哪還有老柳頭蹤影。

  風切、流霜乃刀名。

  除了師父與韓嬰,少女再未告訴過任何人。

  連雪娘都不知道。

  「柳爺爺,或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強大、可怕的多得多~」

  落日餘暉下。

  少女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生即是死,死即為生。」

  「風切、流霜不在手,殺人即殺己。」

  三月十五。

  朝陽初升之際。

  兩女牽著兩匹棗紅色的駿馬,走出棲霞府北城門。

  出城後,兩人翻身上馬。

  快馬加鞭,直往雲州方向疾馳而去。

  ……

  伏靈十四年,三月十七。

  涼州金潼府,下轄桐丘鎮小河莊。

  村落末尾張家。

  屋內土炕上,張慶榮緩緩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咕嚕嚕~」

  五臟廟一陣咕咕響,張慶榮摸了摸干蔫肚子,兩側肋骨根根分明。

  抬眼望向窗外,天光泛著一絲絲微亮。

  扭頭再看。

  躺在身旁的妻子面黃肌瘦,即使睡夢中仍是緊皺著眉頭。

  妻子旁邊是剛滿月的小女。

  最後是大女兒,也不知是六歲,還是七歲。

  妻子應該記得,張慶榮早忘了。

  「唉~」

  嘆氣聲中,張慶榮掀開縫縫補補的被子,穿上麻衫草鞋,輕手輕腳拉開門栓出了屋。

  男人今年不過二十有三,可背脊已如花甲老人般微微佝僂。

  一手拿著扁擔,一手拎著兩隻水桶。

  張慶榮迎著星月清輝出了院門,往村口水井處緩行而去。

  一次一次又一次。

  來來回回大半個時辰後。

  男人總算將家裡三口水缸挑滿。

  「呼~」

  擦去額頭細密汗珠,張慶榮坐在院門檻上反覆呼吸良久。

  待激跳心臟趨於平緩,男人又拿著斧頭、鐮刀、麻繩上了山。

  因為家裡生火需要柴。

  因為圈裡的黑豬睡醒後要吃草。

  一個時辰後。

  天光大亮。

  張慶榮從山上回來了。

  背上背著一大捆柴,兩腋下夾著兩小捆青草。

  男人腳步虛浮,乾瘦身形搖搖晃晃,兩鬢間掛著兩條溪流,粗糙臉龐仿若一片被溪水澆濕的黃土地。

  走進小院,卸下柴火與青草。

  大女兒立馬端來一碗水。

  稚聲稚氣道:「囡囡知道爹爹快回來了,提前吹涼的。」

  「囡囡嘗過,一點也不燙,爹爹快喝吧。」

  張慶榮揉了揉女兒小腦袋,死人一樣麻木的面龐上總算露出一絲微笑。

  男人接過白瓷碗。

  目送女兒抱著比她自己還高的青草,往豬圈走去。

  灶屋內,妻子用腰帶將襁褓中的小女兒,牢牢纏綁在後背上。

  擔心摔了女兒,女人一邊盡力彎腰,一邊騰出一隻遍布細密裂紋的手掌,托著女兒屁股。

  另外一隻手,則握著勺子盛粥。

  「孩他爹,洗手用膳了。」

  女人如是說。

  可低垂著腦袋的男人,卻一動也不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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