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靈十四年,三月二十一。
姑蘇州天霽府。
鎮北王府前院。
宣旨太監手持聖旨耐心等待。
鎮北王趙恆與王妃祁柔,率府上一干侍從、僕人、婢女,如風吹麥浪般跪倒一片。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王府管家拉著趙恆嫡長子趙驚鴻匆匆跑來。
待趙驚鴻跪於趙恆身側,太監這才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
命鎮北王趙恆儘快前往龍城,
統率全軍,抗擊外敵。
欽此。」
一刻鐘後。
王府後花園。
兩鬢霜白的趙恆手握聖旨,怔怔出神。
腳步聲由遠而近。
王妃祁柔身姿搖曳,端著一盞香茗行至近前。
「這已是今年的第九道聖旨了。」
祁柔輕聲道,將茶盞遞於趙恆。
「唉~」
趙恆輕嘆一口氣,放下聖旨,接過茶盞。
「這不是聖旨,這是催命符啊。」
「看來龍城是非去不可了。」
祁柔憂心忡忡道:「雖說皇命不可違,可既無餉銀又無糧草,如此之多的兵卒,夫君你可怎麼帶啊。」
魏國乃三戰之國,北境與素國接壤,南境有清國,東境有離國。
四國本就連年征戰,攻伐頻頻。
文景帝年代,魏國國力尚可,北雖奈何不得素國,可東南二軍卻長驅直入,蠶食離、清兩國大片疆土。
可惜自文景帝殯天,伏靈皇上位,那場持續三年之久的可怕旱災,幾乎將國基摧毀。
朝堂再無東征南擴之力。
離、清二國集結兵力,大舉反攻。
而今魏國形勢已是岌岌可危,稍有不慎便是亡國滅種之災。
「離國、清國,已讓聖上焦頭爛額,壓根顧不得素國。」
趙恆淺酌一口,香茗入喉,無甚滋味。
「要不讓哪位國師大人再去求求招搖山哪兩位仙人,與素國再簽訂十年不戰之約。」
「白日做夢。」
趙恆解釋道:「其一,國師也不知去哪兒閉關了,連聖上都見不得其面。」
「其二,招搖山兩位仙人,之所以強迫素國與咱們魏國簽訂十年不戰之約,是因為魏國山河氣運破碎並非天意,是因為國師為二仙鑄了神像,並將神像請入太廟,享大魏子民香火。」
「如今大魏,已拿不出令得仙人心熱眼紅之物。」
祁柔擰著柳葉彎眉,道:「於龍城十萬兵卒而言,餉銀還可往後拖一拖,可糧食咋辦?就算一日一餐,那也得吃飯啊。」
趙恆手指微微摩挲石桌略顯粗糙的桌面,「關於糧食,我已有應對之策。」
「總之一句話,盡人事,聽天命。」
「城若破,有死而已。」
祁柔心知,自家夫君已決意前往龍城。
此一別,也不知何日方能相見。
女人不由輕輕握住丈夫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掌。
「夫君,何時動身?」
趙恆沖女人笑了笑,答非所問道:「柔兒,你且去把驚鴻喚來,我有些話想與他說。」
……
一刻鐘後,鎮北王府嫡長子趙驚鴻,輕手輕腳來到趙恆身前。
小心翼翼喚了一聲,「爹。」
看著鼻青臉腫的兒子,趙恆面無表情詢問道:「又和誰打架了?」
趙驚鴻回道:「知府家的兩個兒子不肯臣服於我。」
趙恆:「有敵人是好事,長大後你會發現身周全是明里暗裡的敵人。」
「驚鴻,你今年十一歲了吧?」
男孩點點頭。
趙恆:「那你應該明白,一對二輸多而贏少的道理。」
男孩:「爹,孩兒明白,上一次我找了好幾個與我一般大的夥伴,狠狠揍了文睞和武慶一頓,打的他們兩人磕頭求饒。」
「可這一次,我再叫,他們竟都不來了,完全不把我鎮北王府嫡長子的身份放眼裡。」
趙恆問道:「那些孩子第一次來,而第二次無動於衷,你可知為何?」
趙驚鴻搖搖頭。
趙恆:「因為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那些孩子為你而向文睞、武慶動手,他們於你而言,即是午餐。」
「你吃了午餐,卻不付帳,這世間豈有如此道理?」
「爹曾與你約定,你每讀完一本書,爹便給你十兩銀子零花錢。」
「這些年來,爹可曾食言過?」
趙驚鴻:「沒有。」
趙恆又問:「如果爹食言了呢?」
男孩沉吟了一小會,道:「我會很恨,很憤怒。」
趙恆:「所以呢?你悟到了什麼~」
男孩眯著眼:「對那些夥伴而言,我是誰不重要,我有什麼也不重要,我能給他們什麼很重要。」
趙恆微微一笑,道:「驚鴻,記住,別用虛無縹緲的面子驅使人,要用利益。」
翌日。
三月二十二。
大魏鎮北王趙恆北上龍城。
……
伏靈十四年,四月初一。
烈陽高懸天心。
雲州景寧府外。
寬闊官道上,蒼雪望著十數丈外,太玄山腳下高高矗立的牌坊,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雪姐姐,是不是我眼花了,牌坊樓上鐫刻的是否極樂寺?」
雪娘:「你沒眼花,我望見的也是極樂寺三字。」
少女錯愕,以為來錯地方了。
三年前牌坊樓上還鐫刻著『夢飛寺』。
怎得三年後竟成了『極樂寺』?!
「大師兄莫不是被人霸占了地方~」
少女面色陰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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