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銀鉤,色如雪。
周山崖台,洞窟入口處。
盤坐閉眸的朱九陰身前,忽生一點微末毫光。
隨著時間推移,毫光光芒逐漸趨於柔和,體積也由米粒之珠擴散為朦朧霧團。
縈繞糾纏的縹緲光霧團,於半空沉沉浮浮。
肉眼可見,無中生有。
先是一根根極纖細的骨頭,緩緩組成一副晶瑩靈巧的骨架。
旋即便是骨生血,再生肉,再生臟腑。
不客氣的說,陸地神仙境的朱九陰,僅細蛇期的朱九陰,憑藉《他化大自在》這門古神功,已初步執掌『創造』之究極神術。
創造生靈,唯有那群高坐神位,手握權柄之古神才可執掌,才配執掌。
當然,朱九陰所化生靈,空有軀殼,而無最重要的神魂。
距『創造』還差得遠。
當朱九陰睜開眼睛。
身前半空赫然凝著一隻麻雀。
有血有肉,有骨有臟腑,有麻雀應該具備的一切。
唯獨沒有神魂充盈的生機。
「呼~」
長吐一口胸中濁氣,朱九陰心神一動。
肉身腦袋立刻低垂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道散發微微清冷霜雪之輝的頎長身影,自朱九陰肉身內飄出。
神魂狀態下的朱九陰,看向半空中被《他化大自在》化出的麻雀。
麻雀分身為死物。
若想操控,則朱九陰必須得注入一絲絲本尊意識。
但朱九陰如此迫切修習《他化大自在》,可不是為了操控麻雀,而是某種意義上成為麻雀。
借麻雀分身,走出這洞窟。
強壓心頭翻湧情緒,神魂狀態下的朱九陰一頭扎進麻雀分身體內。
——
朱九陰成了鳥。
當神魂完全入主麻雀分身。
朱九陰最先感受到的是軀殼的羸弱、虛弱。
旋即不受控制,生出一股欲要衝破脆弱軀殼的強烈衝動。
好似一條翱翔浩瀚宇宙,張嘴長嘯便可吼碎日月星辰,略微甩尾便可掀起星海驚濤駭浪的燭龍。
其神魂竟被困於一隻麻雀體內。
朱九陰平復了好一會,才將幾乎不可抑制的衝動生生壓下。
隨即扇動翅膀。
旋扭雀頭。
眨巴米粒似的眼睛。
沒用多長時間,便隨心所欲控制。
朱九陰甚至覺得自己就該是只麻雀。
調轉雀身,朱九陰沒有絲毫猶豫。
狠狠震翅間。
一抹灰影如離弦之箭般飛出昏沉沉的洞窟。
沒有好似神金般鍛造的古藤條,自洞窟內激射而出。
麻雀之身的朱九陰懸空,借著月光,望向鑲嵌於周山峭壁上的六字真言。
道德、元始、靈寶,道教三大天尊深深烙印進周山山體內的六字真言,宛若死物。
朱九陰扇動翅膀升空。
不多時。
巍然矗立周山之巔的仙帝神像映入眼帘。
不論張百忍之神像,還是那四件被建木神樹枝條垂系的古神器,亦如死物。
「我……自由了!」
夜幕下,麻雀分身內的朱九陰神魂,只覺心曠神怡。
忽然之間。
砰的一聲。
麻雀分身驀地爆碎成漫天血霧。
錚錚金鐵交擊聲中。
自周山洞窟內,一條條古藤條似蛇一般。
幾乎轉瞬之間便扶搖直上,將朱九陰神魂纏繞。
驟然發力間,朱九陰頃刻便從天上被生生拖回本尊肉身之內。
——
朱九陰只沉吟了一小會,便知曉麻雀分身緣何會爆碎。
「我之神魂,追究根底乃燭龍。」
「豈是麻雀分身可長時間承載~」
朱九陰再次望向桃樹枝上的一排排麻雀。
也曾不止一次嘗試過,殺死一隻鳥兒,亦或其它豺狼虎豹,甚至於人。
再將神魂入主。
結果無一例外,全失敗了,壓根走不出洞窟。
「只有《他化大自在》化出的分身,神魂入主,才能走出洞窟,而不觸發封印物。」
可細蛇期的朱九陰也就化個花花草草、鳥兒蟲子。
無法化出可承載燭龍神魂之物。
眸光閃爍間,朱九陰從衣袖內摸出一塊鱗片。
並非他原形細蛇的蛇鱗,而是丫頭自小鎮鎖龍井,疑似媧皇古神器,山河社稷圖內得到的,真正的燭龍龍鱗。
「《他化大自在》化別物,只能化花草蟲鳥。」
「龍鱗在手,我化我自己,是否能化出片龍鱗?」
「不,化出片蛟鱗,便足以承載我目前的神魂!」
雖說聽上去有些不靠譜,但為了自由,朱九陰別無選擇。
哪怕只有那一絲絲,一縷縷,百分之零點零一的成功率,朱九陰也情願嘗試千百萬次。
當下立刻回到洞窟深處,聚精會神凝視掌中龍鱗。
「務必要將這片龍鱗每一處微小細節盡收眼底,做到瞭然於胸。」
「如此,化蛟鱗成功率便可提升零點零零零零幾。」
——
伏靈十五年,二月二十一。
直至旭日東升,藍衫少年才氣喘吁吁攀上周山崖台。
盤坐洞窟入口處的朱九陰劍眉微蹙道:「多大人了還睡懶覺?」
「昨兒我不告你天光微亮時便來嗎!」
韓香骨低垂著腦袋,輕聲道:「師父,下次不會了。」
朱九陰:「小旋風呢?」
韓香骨:「還在睡。」
朱九陰:「山路是有多崎嶇?竟讓你個堂堂外煉六品巔峰境喘成這般狼狽模樣?」
韓香骨並未再回話。
而是一眨不眨盯著朱九陰。
「師父,周山峭壁上那六字真言怎麼回事?」
「道德、元始、靈寶,應是道教三位天尊吧?」
「還有,師父,你老盤坐同一處,是不是無法走出洞窟範圍?」
「師父你這是……像那些神魔誌異小說集中的魔道巨孽一樣,被正道大佬給封印了?!」
人聰明是好事。
人太聰明就會惹人厭。
小不點,丫頭,全是朱九陰告知,兩個孩子才知自家師父被鎮壓不周山下。
而藍衫少年,只見朱九陰兩面,便能猜測出來。
朱九陰沉默了好一會,才道:「你猜的沒錯。」
「我被一些神話中的恐怖人物鎮壓此山、此洞窟之內。」
「我之活動範圍,不過方寸之間。」
「很遺憾,我無法做那棵為你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你下山吧,咱們師徒緣盡於此。」
反正已經得到《他化大自在》,朱九陰已實現某種程度上的自由。
失去一位僅見過兩面的徒兒,朱九陰內心毫無波動。
……
ps:兩件事。
第一,今兒有要事處理,就一章了。
第二,47萬字了,書測迫在眉睫,徵求書名。稍微靠點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