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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大漠5

2026-08-27 09:29:41 作者: 聽浪

  魏國肅州與遊牧民族組成的匈奴王朝接壤。

  匈奴善騎射,時常侵擾邊關百姓,燒殺搶掠。

  且由肅州起始至魏國腹地,沿途無拒風關龍城這樣的天險可守。

  匈奴大軍一旦傾舉國之力進犯,輕易便可直搗黃龍。

  迫不得已之下,魏國耗巨量財力、物力、人力,修築了東西綿延近千里的西壘塞長城。

  伏靈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六。

  清晨。

  玉門關下的黃土城池中響起陣陣呼喝聲、操練聲。

  韓香骨與衛褚跟著老兵們打了兩套軍體拳後,再繞城晨跑七八圈。

  吃過清湯寡水的粟米粥窩窩頭後,兩人被長官分配至祁連塞。

  一望無垠的大漠,壯闊而雄渾。

  著盔甲,背弓箭,一手持矛,腰懸鋼刀的韓香骨與衛褚登上玉門關城牆。

  眯眼遠眺。

  風沙中,天邊掛著一輪紅日。

  地平線一片殷紅,彷佛被潑了一盆血,蒼涼中透著絲絲妖艷。

  若非紅日在東,韓香骨與衛褚還以為夕陽西下。

  兩人上路了。

  猶如兩隻螞蟻,爬行於蜿蜒土龍背脊上。

  直走到日上三竿,風停了,沙落了,天空藍的通透,才抵達祁連塞。

  與看守祁連塞的兩位老兵交接後,韓香骨與衛褚進入烽火台。

  其實兩人的職責很簡單。

  那便是登高望遠。

  一旦發現匈奴騎兵進犯,便立刻點燃烽火台,通知左右障塞。

  烽火台下有狼糞、柴草。

  白天點狼糞。

  因為狼糞可產生滾滾煙柱,沖天而不散。

  夜晚點柴草。

  火焰熊熊,百里之內清晰可望。

  ——

  

  一天十二時辰,兩班倒。

  一班六個時辰,一人三個時辰。

  衛褚先站。

  韓香骨抱了一堆乾草鋪在城牆上。

  隨即摘下頭盔躺了上去。

  腦袋枕著雙手,嘴裡叼著一根草,靜靜望著頭頂藍的好似黏稠油彩一樣的天空。

  衛褚:「再有四天就除夕了。」

  韓香骨:「還有兩年才能回去。」

  衛褚:「今年註定不能陪在娘子身邊了。」

  韓香骨:「我從未期待什麼中秋、除夕。」

  衛褚:「韓老弟,你不懂,家人在身旁,即使身陷地獄,內心也會很滿足很充實。」

  守衛障塞第一天,衛褚竹筒倒豆,嘰嘰喳喳與韓香骨說了許多。

  「衛燕奴,我家娘子給我們倆的女兒取的名字,咋樣?」

  韓香骨:「嫂嫂腹有詩書。」

  衛褚鼻孔朝天,「當然,我家娘子可是沒落貴族小姐。」

  「能娶娘子為妻,我衛家祖墳青煙冒起千八百丈。」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

  氣溫驟降的韓香骨與衛褚卻也不敢生火取暖。

  畢竟烽火台對煙、對火,太敏感了。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韓香骨與衛褚蹲在烽火台內,一邊啃著比石頭還硬的窩窩頭,一邊不時透過瞭望窗觀察外頭。

  衛褚狠狠抽了抽鼻子,抬手用衣袖擦去透明鼻涕。

  「這他娘什麼鬼天氣,寒意像刀子一樣。」

  即使外煉武夫五品境的韓香骨,亦是被凍得瑟瑟發抖。

  這般惡劣環境,也唯有胸孕一口氣的內煉武夫方可無懼。

  窩窩頭難以下咽,直喇嗓子。

  韓香骨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

  體內星星之火,好似剎那被洶湧冰河水吞沒。

  少年狠狠一個激靈。


  ——

  韓香骨從未想過,武道修為傍身的自己,竟會先於衛褚倒下。

  伏靈十八年,正月初一。

  韓香骨睜開眸子的第一眼,只感覺周遭天地天旋地轉。

  身子彷佛一片落葉般輕飄飄。

  腦袋卻似裝著十萬斤淤泥一樣。

  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東倒西歪。

  「哎呦喂我的天老爺,趕緊躺下休息吧。」

  衛褚端來熱粥。

  確切地說,是熱水底下沉著寥寥幾粒粟米。

  男人將窩窩頭掰碎,泡在熱粥里,餵著韓香骨一口一口喝光。

  「這是感染了風寒,搞不好會要人命啊!」

  隔天,衛褚也不知從哪兒抓來兩隻灰毛鼠。

  求爺爺告奶奶借來灶房,將老鼠剁成小塊,熬煮成湯,餵著昏迷不醒的韓香骨喝下。

  身子骨一會兒熱的好像置身酷暑天。

  一會兒又冷的像是浸泡在冰河裡。

  迷迷糊糊間,韓香骨恍惚看見了爺爺爹娘的笑臉。

  直至正月初七,少年才扛過這一劫。

  ——

  韓香骨剛好,衛褚又不行了。

  男人也是染了風寒。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身子明明滾燙的能煎雞蛋,但男人卻裹緊被子劇烈發抖發顫。

  「韓老弟,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不能死啊!我還未見著我家娘子和燕奴最後一面呢!」

  「不行不行,我要起來,我要回家,我不能死在這兒。」

  「嗚嗚,韓老弟,我是真的要死了!」

  「看在老哥端屎端尿伺候你好幾天的份上,韓老弟,我家娘子與燕奴就拜託你了!」

  衛褚一把鼻涕一把淚,向韓香骨托妻獻女。

  ——

  正月二十一。

  大漠風光宛若用最濃重、最黏稠的色彩潑灑而成,處處透著一股子粗獷。

  祁連塞城牆上。

  啪的一聲。

  衛褚用手掌拍死一隻螞蟻。

  旋即趕忙將蟻屍捻起塞進嘴裡。

  「老韓,多謝了。」

  經過彼此端屎端尿的伺候以後,衛褚不再叫韓香骨韓老弟。

  韓香骨也不再叫衛褚衛大哥。

  彼此以老韓、老衛相稱呼。

  此刻,衛褚坐在乾草上,而韓香骨則眯著細長眸子,警惕塞外風吹草動。

  衛褚風寒雖說好了,可兩隻腳掌卻不知為何,莫名腫脹,像是被沸水燙了一樣,走起路來針扎一樣刺痛。

  為此,韓香骨將負責警戒的活獨攬之,讓衛褚好生休養。

  一天六個時辰,直望的雙眼酸澀不已。

  「咱們彼此端屎端尿的患難交情,說謝謝就見外了。」

  韓香骨明白了為何史書上記載了那麼多起,將軍率領麾下士卒倒戈本朝的事跡了。

  明白了為何那麼多兵卒,寧肯背上造反罵名,遺臭萬年,寧肯捨棄家人親朋,不顧親人死活,也要誓死追隨將軍。

  一起扛槍、一起站崗,端屎端尿,生死與共的患難之情,有時候就是高於親朋之情。

  更是絕非帝皇與士卒間的君臣之情可比擬。

  ……

  ps:晚點還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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