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31章 我當縣太爺的那些年1

第231章 我當縣太爺的那些年1

2026-08-27 09:29:46 作者: 聽浪

  伏靈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

  清晨。

  韓香骨早起,將放在床下的書箱拉了出來。

  書箱裡裝著兩個包袱,一個是韓香骨自己的換洗衣物,另一個是湘繡縣十數位老鄉刻在木片上的家書。

  抓起一把木片,韓香骨伸出遍布裂紋的粗糙手掌,輕輕摩挲上面的刻字。

  湘繡縣老鄉們全戰死了。

  韓香骨唯一能做的,只有將這些逝者生前對故鄉家人的叮嚀與囑託帶回去。

  旭日東升之際。

  粗布麻衣的韓香骨一手拄著手杖,肩上背著裝滿沉甸甸思鄉之情的書箱,走出城門。

  壯美大漠之上。

  兩位也不知哪州的縣衙捕快,正押解數位流放犯趕往玉門關。

  一行人與韓香骨擦肩而過。

  直走到日薄西山,韓香骨才停下腳步。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離韓香骨三十丈之距的沙丘上,佇立著兩道長身玉立的人影。

  「師父,雪姨,風姐姐!」

  韓香骨揮了揮手。

  ——

  大漠沙如雪。

  韓香骨躺在沙丘上,腦袋枕著雙手,嘴裡咬著一根乾草,靜靜望著璀璨星河。

  雪娘與小旋風生起篝火,將沙蛇穿在木棍上燒烤。

  神魂狀態下的朱九陰負著雙手,舉頭望明月。

  「大漠之行,懂得了怎樣的道理?」

  韓香骨:「該止殺的人不是我。」

  朱九陰:「還有呢?」

  韓香骨:「人力終有窮盡時,我或許可以做到魏國太平,卻絕不可能做到天下太平。」

  「時間流逝的速度,太快了!」

  

  朱九陰:「見眾生,做眾生,接下來便是為眾生。」

  「你準備怎樣做?」

  韓香骨沉吟了一小會,道:「齊師昔年某位稷下同窗,其孫喚寧軒豫,現任魏國胡州州牧。」

  「我有齊師親筆介紹信,那位州牧不敢駁陸地神仙的面子。」

  「一步直入廟堂,覲見伏靈皇,不切實際。」

  「即使將我之法說的天花亂墜,也不過空中樓閣,只要那位伏靈皇不是憨傻之人,絕會將我當作異想天開的荒唐之輩,轟出宮門去。」

  「徒兒想先從最低階的七品縣令做起,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直至轟動朝堂。」

  「屆時伏靈皇肯定會親自下旨,叫我趕赴魏都覲見。」

  朱九陰:「知道廟堂與江湖最大的區別之處嗎?」

  韓香骨搖搖頭。

  朱九陰:「江湖中人,若你天資根骨悟性俱佳,則隱居林泉不世出的天人,會主動放下身段,循循善誘欲收你為徒。」

  「碰到那些千年難遇的真天才,天人之間多得是吹鬍子瞪眼,擼袖子幹仗。」

  「廟堂不一樣。」

  「即使你腹有良策、勵精圖治、憂國憂民,即使你乃聖人轉世,可只要跳進廟堂這口大染缸,比之人在江湖,更為身不由己。」

  「多少身懷抱負之人,一生不得廟堂重用。」

  「多少清明廉正之官,苦熬一輩子,臨了頭上戴著的,還是最低階的烏紗帽。」

  「多少尸位素餐的貪官,將百姓當作砧板上的魚、肉,任意宰割,卻憑著溜須拍馬,上下打點,平步青雲。」

  頓了頓,朱九陰繼續道:「就算你將一縣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條,百姓們安居樂業,五穀豐而六畜興。」

  「你也可能因為不被伏靈皇喜歡,不被廟堂那些官家老爺們喜歡,而苦苦守望,直至老死一隅之地。」

  韓香骨沉默了好一會,才道:「若真像師父所言,徒兒或許會有遺憾,但絕不後悔。」

  「一縣百姓太平,也是太平。」

  「愛無大小,太平也是。」

  ——

  伏靈二十年,三月中旬,韓香骨進入胡州地界。


  四月初七,時隔近三年,終是踏足湘繡縣境內。

  韓香骨也不知自己究竟懷著怎樣一種心情,一一登門。

  當接過輕飄飄的木片。

  當得知兒子、丈夫、父親再也回不來。

  老父捶胸頓足,老娘哭天搶地。

  孤兒寡母抱頭痛哭。

  衛褚故鄉在湘繡縣下轄會暨村。

  那是韓香骨第一次見到老衛日思夜想的沈星烈與衛燕奴。

  女子約莫二十七八年歲,著粗布麻衣,戴著頂草帽,于田地中揮著鋤頭汗如雨下。

  女子的眼睛特別明亮,像春日的潺潺溪流。

  當與那雙秋水長眸對視,韓香骨內心突然變得很安寧。

  他終於相信,老衛所言非虛。

  這女子十有八九,確為沒落貴族千金。

  至於老衛女兒,約莫十一二歲,穿著碎花紅衫,綁著兩根又黑又粗的麻花辮,跟在娘親屁股後面拾雜草、拔莠苗。

  老衛女兒怯怯弱弱的性格隨老衛,但那張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小臉蛋,卻隨了娘親,唇紅齒白,眉眼如畫。

  韓香骨:「嫂嫂,衛大哥……走了。」

  沈星烈沉默了一會兒,先沖韓香骨笑了笑,施了一個萬福禮,隨即向女兒招了招手。

  待衛燕奴行至近前,沈星烈輕聲道:「燕奴,向叔叔行禮。」

  小女孩學著娘親的樣子,給韓香骨施萬福。

  沈星烈輕搖臻首,「叔叔南下數千里,風餐露宿,披星戴月,將你爹爹帶回家。」

  「燕奴,得磕頭。」

  小女孩很乖巧,雙膝跪地,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面向西北,再給你爹磕頭。」

  磕完頭後,小女孩站起身來,沒去拍膝蓋上的土,反而東張西望,詢問道:「娘,爹爹呢?」

  沈星烈揉了揉女兒腦袋,沒回答,看向韓香骨道:「快晌午了,用過膳再走吧。」

  韓香骨搖搖頭,從衣袖裡摸出兩塊系著紅繩的骨牌,遞給沈星烈。

  「不打擾嫂嫂了。」

  接過骨牌的女人突然抓住韓香骨手腕。

  用勁之重,以至於韓香骨竟覺腕骨生疼。

  女人一字一句道:「要的,一定要的。」

  「請用過膳再走。」

  ——

  會暨村,衛家。

  灶屋裡,沈星烈忙著準備午膳。

  韓香骨坐在正屋屋檐下的小板凳上,閉眸沉思。

  腳步聲由遠而近。

  韓香骨睜開眼睛。

  「給您叔叔。」

  衛燕奴將新沏的一碗茶遞給韓香骨。

  「謝謝。」

  待韓香骨接過茶碗,小女孩詢問道:「叔叔,我娘說你把我爹爹帶回家啦。」

  「爹爹人呢?躲哪兒去了!」

  韓香骨:「你爹……死了。」

  衛燕奴怔了好一會,忽然轉身,一路嚶嚶著跑回東廂房。

  灶屋內篤篤篤的切菜聲驟然消失。

  韓香骨趕忙起身。

  沈星烈並未做傻事。

  只是緊緊握著那兩塊骨牌。

  背對韓香骨的清瘦身子,兩邊肩膀微微顫抖。

  ——

  Ps:準備好,接下來的故事很黑暗、很殘酷、很血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