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荒大地上,一道道雪白色的雲霧滔滔,那是亘古長存於天地間的元氣,內煉武夫煉化為己用後便被稱之為真氣、內力。
滾滾天地元氣呼嘯奔騰,彷佛成千上萬條莽莽白龍匯聚向大岳之巔,那塊區域雲霧浩浩蕩蕩,激盪而澎湃。
高瘦男子雷霸與胖女人雷花竭力控制黑色大戟。
戟身嗡嗡鳴顫,濺射出一縷縷可怕電弧,落到山嶽下方,將林海摧毀,無盡參天古樹炸開,大地被犁出千溝萬壑。
「足矣了!」
雷霸大叫道:「繼續灌輸真氣會讓器內神只復甦的!」
驀然,整片天地死寂了。
黑色大戟嗡嗡聲中爆發燦烈烏光,一下便將高瘦男子與胖女人兩尊陸地神仙體內的真氣吞噬殆盡。
連帶整座玉蟬州境內的天地元氣都在瞬間被榨乾了。
「轟隆!」
天崩地裂,極道仙兵戟尖驟然迸射出一道無匹無量的毀滅射線。
那是雷電的顏色,藍得炫目,極盡璀璨,發出永恆的光輝,溢散而出的氣機剎那便撕裂陰霾,照亮小半座北齊王朝,十數州之地的廣袤疆域。
那道震撼人心的毀滅射線,威壓三界六道的恐怖光束,划過浩瀚無垠的大地,由北齊東境玉蟬州起始,橫跨數州疆域,直接射入了溟濛汪洋的東海深處。
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它,沿途無盡山嶽隆隆炸開,亂石穿空,大江大河被截斷,一些攔路古城池徑直灰飛煙滅了,數十數百萬條無辜性命連反應機會都沒有便汽化了。
就連無垠大海都被劈出一道天淵,海量海水蒸發,白汽茫茫,遮天蔽日。
這一刻,仙罡大陸各處,太多沉睡巨擘被驚醒了,深邃眸光不約而同望向北齊方向。
「何人打出的極道仙威?」
「這一世仙神大劫掀起波瀾了嗎?不應該啊,靈氣還未復甦!」
「難道某尊仙王巨頭提前輪迴轉世了?」
「靈氣尚未復甦,此座人間山川脆若琉璃,就不怕極道仙威打沉仙罡大陸,壞了天庭萬古歲月的布局嗎?簡直胡鬧!」
遠在玉京城的武牧都清晰感受到了那股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簡直像是無上仙王親臨,那種氣機可怖到連靈魂都在顫慄,忍不住想要跪伏於地,虔誠叩首。
「這就是極道仙威嗎?!」
武牧遙望玉蟬州方向,嘴角掛著大石落地後無比輕鬆的笑意。
沒人能在這種打擊之中存活下來,莫言齊慶疾,至聖先師都不行。
這是超脫的無上偉力,用來滅殺陸地神仙,好比用大炮轟蚊子。
坤寧宮,白綰綰也在遠眺著玉蟬州,感受著那股於天地間肆意起伏,猶如驚濤駭浪般震盪的能量波動,白綰綰神色難掩失落。
明明不用那麼高調的,明明可以直接殺來玉京城弒帝,打武牧一個措手不及的。
為何要給武牧書信?為何要讓魏星凌滿世界宣傳?現在好了,這般降維打擊下,連屍骨都不會存留。
「還是當年那個傻師兄!」
「可惜我獨攬大權的期望……」
這一刻,北齊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譬如曾領帝命覆滅上陰學宮最賣力的北齊七大頂尖陽神境宗師,剛得悉齊慶疾歸來時,個個惶惶不可終日,此時俱是長舒氣,展露笑顏。
稷下學宮中,有人嘆息,載星關中魏星凌遙望霽月宗所在方向,無聲淚流。
「咣當!」
異變驚起,像是兩顆大星轟然碰撞,玉蟬州上空炸開耀眼光輝,那是蓋世無雙的拳光,霸道無匹,連日月星辰都黯淡下去了。
隔著千山萬水遙遠之距,魏星凌愕然望著那照耀九天十地的拳光,黃金光束貫通天地,似乎聳入了域外星空。
「咔嚓!」
雷霆聲震天撼地,億萬道滅世閃電擊散了拳光,一道烏光『嗖』的一聲沖天而起,沒入青冥,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划過北齊疆域,一瞬間便沒了蹤影。
接下來幾日,魏星凌密切關注玉京消息。
終於,八月十九這天,宮中眼線飛鴿傳書,齊慶疾並未死於極道仙威之下,至於雷澤兩位陸地神仙則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小道消息,齊慶疾那位從魏國帶來的好友,十有八九可能是一尊從遠古時代活下來的天仙!
徒手硬接極道仙兵,古來罕有!
雖說只是處於沉眠狀態,並未復甦的極道仙兵。
但也足夠令人震驚駭然,畢竟多少武夫,甚至於連武牧這位北齊帝王,連極道仙兵這個詞都沒聽過。
可極道仙兵打出的極道仙威,北齊境內所有武夫都真切感受到了,簡直可以毀滅掉整座人間。
「原來南燭前輩才是夫子最大的底牌與依仗!」
按照約定,夫子與南燭前輩會於十月初從霽月宗動身,先行前往北境的稷下學宮,隨即臘月初七前趕赴玉京。
而魏星凌也有自己的任務要做。
八月二十三,魏星凌從魏武軍中挑選了五萬精銳中的精銳,扮作商人,分批次北上玉京城。
月底時,魏星凌自己也率領親衛軍出發了。
——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又是一年秋風涼。
一百零一個月餅,齊慶疾從八月十五吃到九月初才吃完。
朱九陰信守承諾,陪著吃了一百零一個。
「你真猛!」
齊慶疾眼神直勾勾盯著朱九陰,「你比至聖先師還猛!」
朱九陰擊飛極道仙兵的右拳頭,整條臂膀都炸碎了,此時只餘一條空蕩蕩的袖管,只能用左手端起青花瓷茶盞。
淺酌一口,悠然道:「你若張嘴,武牧與白綰綰我都替你殺了,不會比碾死兩隻螞蟻難多少。」
「唉,算了吧。」
齊慶疾搖搖頭,「不論武牧還是白綰綰,皆有王朝氣運、皇道氣運加持,比一般陸地神仙可難殺多了。」
「且後果太嚴重,弒君者會魂飛魄散的。」
「我知道你不懼,可這是我的仇,理應由我來報!」
朱九陰:「相比於白綰綰,你更恨武牧?」
齊慶疾:「豬屎與狗屎的差別罷了。」
「白綰綰只怨我創了上陰學宮,有教無類,威脅到她的統治,卻從未想過將我爹娘當做人質軟禁,屠戮霽月宗。」
「而武牧卻一心想要置我於死地,也不知受了什麼刺激,至今我都不知道。」
「總之,白綰綰是公仇,而武牧卻是私仇,我傾盡所有,也就勉強帶走一人。」
「白綰綰於北齊百姓而言,會是位難得的明君,至於武牧,則會是千年難見的暴君。二帝相爭落幕這些年,武牧殘害多少忠臣良將。」
「只能帶走一個的話,我自然選武牧。」
朱九陰瞭然。
生命末路,青衣竟還想著造福北齊百姓,朱九陰自認做不到。
假若與青衣對換位置,莫言武牧與白綰綰,朱九陰恨不得將整座北齊王朝都挫骨揚灰了。
齊慶疾想起什麼,「話說雷澤那兩尊陸地神仙也不知怎樣了?不會死了吧!」
八月十四那日,朱九陰以一條臂膀為代價,擊飛了極道仙兵。
那塊區域一剎那便被毀滅能量吞沒了,那座高瘦男子與胖女人立身的巍峨大岳頃刻便解體,灰飛煙滅了。
朱九陰想以蠻力攝取極道仙兵,可惜失敗了。
那杆黑色大戟擊散拳光,沒入天穹,眨眼不見。
事後一人一蛇遍尋方圓千里,也沒找到那兩人。
『難道我一世又一世輪迴,就沒鍛造幾件極道神兵?』
未復甦的極道仙兵便已那般恐怖絕倫,且還帶自動巡航,不管隔著多遠,總能精準定位,並以光速降臨主人身邊。
朱九陰不得不承認,自己心熱眼紅,也想擁有專屬的極道神兵。
——
魏國伏靈三十二年,九月初七。
玉蟬州一隅,深山老林處。
失去雙臂,斷臂處血肉猩紅的高瘦男子,與同樣失去雙臂的胖女人躺在滿地枯葉中,兩人緊緊挨著,腦袋碰在一起,透過張牙舞爪的密集樹杈,望著被分割成支離破碎的藍天。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除卻招搖山、風雪廟、佛國與咱雷澤,這座人間竟還有天仙!」
胖女人猛嘬一口紙卷旱菸,鼻孔噴出兩道煙柱。
高瘦男子心有餘悸道:「若非當時那位前輩心思在震天戟上,哪有咱倆風緊扯呼的機會?!」
胖女人:「大發了!回去估計要被老爹打死!」
高瘦男子:「怎麼回?還是乘古傳送陣?」
胖女人:「不行!北齊就那一座古傳送陣,如果那位前輩早早埋伏古陣旁,咱倆豈不是自投羅網!」
高瘦男子:「你不是要走著回去吧?」
「老天,那可是得二三十年的!」
胖女人思量一會兒,道:「咱們去大夏。」
「這個大夏毗鄰北齊,也是仙罡十國,境內估計也有古傳送陣。」
高瘦男子:「但願吧~」
「回去以後,再不出來了,這筆買賣險些讓咱倆埋葬異國他鄉,靈氣即將復甦,很多老怪物陸續走出蟄伏地,這座人間要熱鬧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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