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復甦1980年的除夕夜。
北寂寒洲一隅,積雪深重,北風嗚咽,雪林中,篝火熊熊燃燒,周山五人都在。
一場慘敗,將境界壓制為天仙境一重天的殺生仙王,只轟出五拳,便砸飛天仙境九重天的阿飛、蒼雪、雷動,還有豬皇與雪娘。
那種無與倫比的霸道力量,摧枯拉朽,不可抵抗,阿飛被轟碎半邊身子,雷動被削去半個腦袋,豬皇與雪娘被拳光貫穿心口,蒼雪最慘,天仙道軀直接爆作一團血霧,以至於魂光都險些熄滅。
近兩個月時間,五人都恢復的差不多了,蒼雪也以無上法,重塑了肉身。
可惜五人碎裂的神魂,不是短時間內便可以被修復的,傷及了根本,連御虹都做不到了。
「答應了師父,除夕之前一定回去的,要一起吃年夜飯,食言了。」火光將阿飛清秀面龐映照的若明若暗,少年輕嘆一口氣。
雷動四仰八叉躺在雪地里,凝望著夜空那輪寒月,「活著真好啊!」
雪娘怔怔出神,回憶起了於大慶王朝當國師的那些年。
蒼雪眉頭緊皺,苦苦思索著,自己九幽素陰女帝身,好像從未得罪過殺生仙王,可為何這尊宇宙巨頭老是看自己不順眼?當時,若非燭照殘劍全面復甦,劈開那第六道拳光,自己就灰飛煙滅了。
豬皇見幾人各有心事,氣氛壓抑沉悶的很,當下以周山副山主的口吻命令道:「今時不同往日,乃辭舊迎新的除夕日,阿飛、動兒,你二人且外出,狩些獵物來。」
「蒼雪,去撿些柴火來。」
「雪娘,取淨雪燒水,本皇要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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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句話也不說,只默默付諸行動。
月上中天,舊年與新年交替之際,五隻灰色皮毛的野兔,早被開膛破肚洗淨烤好了,油脂滴滴,不時落入篝火中,發出『滋滋』聲響。
「來,一人一隻,都是自家人,別客氣。」
「本皇作為周山副山主,先行挑選。」
豬皇將個頭最大,最是膘肥的那隻野兔挑走。
旋即是阿飛,選了肉最少的那隻。
接著是蒼雪、雷動,最後是雪娘。
豬皇從儲物袋內取出五隻酒碗,將燙好的酒倒滿。
然後將碗酒,依次遞給阿飛、蒼雪、雷動、雪娘。
最後,豬皇舉起自己那隻酒碗。
「再有一刻鐘,就是新年了,在這個辭舊迎新的夜,本皇作為周山副山主,想說兩句。」
「雖說我們不在周山,雖然我們身處荒郊野嶺,且大雪封山,寒流肆虐。」
「雖然我們剛剛戰敗,被王震當五條蟲子,險些碾死。」
「雖然九陰子不在我們身邊,你們心情低落,本皇可以理解。」
「但,這個年,還是要過的!」
豬皇沉聲道:「周山,從來就不是一個地方。」
「周山,是人的周山。」
「周山人在天涯,天涯就是周山。」
「周山人在海角,海角就是周山。」
「同樣的,周山人下了地獄,則地獄,就是周山。」
「周山不在太行山脈。」
「周山人在哪裡,哪裡就是周山。」
「來,舉杯!幹了這碗酒,本皇給你們放煙花!」
五隻酒碗,重重撞在一起,酒液灑出,五人俱是一飲而盡。
焦香的兔肉,咬在嘴裡,燙的人齜牙咧嘴。
雷動一邊撕咬,一邊問道:「豬皇叔,你儲物袋裡還存著煙花?」
豬皇滿嘴流油,含糊不清道:「沒有。」
雷動:「那你怎麼給我們放煙花?」
豬皇腮幫子鼓鼓,也不回答,蒲扇般的大手輕拍儲物袋,掌中瞬間多了好幾件最低品質的靈器。
他將靈器拋向夜空,隨即隔空重重拍出一掌。
「轟隆!」
靈器炸開,碎刃迸濺,夜空頃刻盛放火樹銀花。
阿飛驚呆,被豬皇這一手給震到了。
雷動歡呼道:「豬皇叔威武!」
蒼雪桃花眸中,倒映著漫天璀璨,她輕語道:「過年了~」
雪娘有樣學樣,也從儲物袋中拿出一件件靈器,拋向高空,雪白柔夷接連拍擊。
轟隆聲不絕於耳,星如雨,燦爛奪目。
歡呼聲、歡笑聲,此起彼伏,新的一年到來。
——
新年第一天,周山五人分開了,走向五個不同的方向,開始歷練,磨礪,準備迎接人生最後一次九九大劫。
靈氣復甦1983年時,阿飛第一個渡劫九九,成就無暇天仙,回到周山。
一年後,蒼雪也回來了。
再兩年,是雪娘。
再三年,是雷動。
靈氣復甦1990年時,豬皇最後一個歸來。
他以全新姿態歸來,成就無暇天仙,血管里的血液,開始耀出赤霞,甚至於減肥成功,將臃腫不堪、腦滿腸肥,變作強健雄壯,震驚了幾人,連朱九陰都不禁多看了幾眼。
「呵~」
面對幾乎要將眼珠子瞪出來的幾人,豬皇驕傲昂起下巴,「看可以,不要迷戀,尤數蒼雪與雪娘,不要一副痴女相,本皇是爾等永遠也無法得到的男人!」
阿飛:「連豬皇叔都成功減肥了,最後一次仙神大劫,周山未嘗不可贏!」
雷動:「豬皇叔,你不會將誰給奪舍了吧?哪人真倒霉!」
蒼雪:「身軀雖然大變樣,可臉,一如既往的慘絕人寰。」
雪娘:「同意!」
朱九陰:「這麼醜陋的無暇天仙,震古爍今!」
「呵!」
豬皇冷笑,「爾等所言,居心險惡,不過嫉妒本皇美貌罷了!」
「話說回來,九陰子,你就準備與仙王巨頭這麼一直硬耗下去?」
朱九陰搖頭:「十年後,靈氣復甦兩千年整,屆時,我會助阿飛汲取仙運,引動仙王劫!」
豬皇:「十年?這麼快!」
「話說,阿飛,想好你的仙王尊號了嗎?」
阿飛:「沒必要吧?」
豬皇:「不行,你可是我周山第一尊仙王巨頭,尊號必須得霸氣,要那種始一聽便能將敵人嚇得屎尿齊流的。」
「九陰子,你以為呢?」
朱九陰略微沉吟,道:「我沒意見。」
豬皇:「既如此,我墨玄古皇的尊號,就暫時借你。」
阿飛乾脆利索道:「不要!」
豬皇:「不識抬舉!」
雷動:「大師兄,要不就叫『草殺生仙王』?」
阿飛:「這能叫尊號?」
雷動:「不喜歡啊?那叫『草烈陽仙王』吧,『草古今天尊』也可以。」
阿飛:「可以不草嗎?」
蒼雪:「大師兄,你覺得『飛飛仙王』如何?」
阿飛:「……」
雪娘:「不行,太難聽了,不如『夢飛仙王』!」
「還是我的墨玄古皇威武霸氣!」
「大師兄,動帝怎麼樣?」
「還不如我的蒼帝呢。」
「我的素雪古皇最好。」
一群人,嘰嘰喳喳,吵得朱九陰頭痛欲裂。
「行了,安靜,是阿飛證道,不是你們,仙王尊號,就讓他自己想吧。」
最終,阿飛取南錦屏之錦字,決定尊號錦帝。
豬皇:「真瘠薄難聽,不及吾墨玄古皇千分之一!」
「同意,不及我動帝三千分之一。」
「我也同意,不及我蒼帝八千分之一。」
「我也是,不及我素雪古皇百萬分之一。」
——
靈氣復甦1998年時,朱九陰於悟道狀態下,竟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真實的夢。
夢中,金碧輝煌的古殿宇成片,這裡,有傳說中的仙氣縈繞,雲茫茫、霧滔滔。
「這是……天庭?!」
朱九陰倒豎的細長血瞳驟然劇縮,祂曾來過這裡,陌生而又熟悉。
遠方的中央仙殿,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彷佛亘古永存,朱九陰聽到了悠揚鐘聲。
沉吟半晌,他邁步,走向中央仙殿。
近了!朱九陰仰頭,望見了匾額上藍底金字的『凌霄寶殿』。
四字筆走龍蛇,很蒼勁,宛若要壓塌萬古,充斥難以言喻的無上道韻。
仙殿承重柱上,盤繞著真實的、活著的一條條黃金真龍與七彩神凰,龍眼威嚴熠熠,鳳眸貴氣迫人,居高臨下俯視著朱九陰。
朱九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抬腿進入凌霄寶殿。
只一眼,他便望見大殿中心寶座上的少年。
太可怕了,猶如一座巍峨巨岳橫在那裡,壓的朱九陰幾乎窒息,渾身血液隆隆若雷鳴。
少年身著古仙衣,身後一輪九色大日,迸發出最璀璨的光,照耀出最熾盛的芒,彷佛渲染了三界六道。
凌霄寶殿是一座浩瀚的洞天世界,一輪輪烈陽空懸,沉沉浮浮,擠滿了天幕,那是三千列仙與混沌諸神。
可怕的氣機,恐怖的道韻,鋪天蓋地洶湧而下,壓的朱九陰神魂都欲炸開。
寶座上的少年,以一種冰冷的、漠然的、蔑視的眼神,俯瞰著朱九陰。
他太強大了,宛若一尊至高神,萬古青天唯我獨尊,帝軀中溢散出一股獨屬於他,至高至強至神至聖的氣機,驚濤駭浪般,席捲六合八荒。
「既見天帝,為何不拜!」
少年聲音,冷冽而無情,化作道音,響徹諸天萬域。
朱九陰腦海轟隆一聲,祂雙股顫顫,一股不可匹敵的偉力,壓在肩頭,作用全身,祂的血液,滾水般沸騰著,祂的一身骨頭,鏗鏘錚鳴。
祂咬著牙,艱難挺直脊梁骨。
「既見天帝,為何不拜!!」
一輪輪烈陽中,一尊尊無暇天仙與混沌古神發出驚世道音,隆隆炸鳴。
『噗』的一聲,朱九陰再也承受不住,祂的雙腿膝蓋骨當場炸開,血肉與骨頭渣滓四濺紛飛。
縱使如此,祂仍舊未拜,只後仰倒下,七竅流血,觸目驚心。
「真是一條硬骨頭的……狗!」
腦海昏昏沉沉間,朱九陰聽到懸滿天幕的一輪烈陽中,輕飄飄落下這麼一句話。
砰的一聲,夢境炸碎,一切都不存了。
周山洞窟,石床上的朱九陰猛地睜開流金溢血的眼眸。
祂神情驚疑不定,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
靈氣復甦1999年,除夕。
值得銘記的一天。
朱九陰與三個徒兒,還有豬皇與雪娘,一起度過的最後一個春節。
清晨,雷動於太行山脈狩獵,阿飛與雪娘前往大慶王朝太安城,採買肉蔬、乾果、水果,還有春聯、窗花、燈籠、門神等物件。
「別忘了炮仗煙花,本皇今夜不打炮,只放炮。」
豬皇下山,去往太平河畔的青衣籬笆院,蒼雪則去了烏衣巷的陳家小院。
作為周山山主,朱九陰自然不會被派發任務。
祂向系統支配了十二時辰的自由時間,難得以真身走出洞窟,盤坐崖邊,愜意曬著太陽。
猶記於此方世界,第一次睜眼時,朱九陰還只是一條細蛇。
春去秋來,近三千個寒暑,收了四個徒兒,外加小旋風、豬皇、雪娘。
一千米的進度條,也累積到了999.9米,距離俯瞰蒼生,威震寰宇,咫尺之遙。
可令朱九陰無比懷戀的,卻是剛睜眼時,細蛇期那幾年。
每日與白毛鼠精鬥智鬥勇,渴了就吃赤香果,餓了就吞白毛鼠精,困了乏了就將蛇軀攤開於洞窟入口處,任由暖洋洋的太陽遍灑全身。
心頭一件煩心事也無。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
小鎮烏衣巷,陳家小院堂屋,燈火通明。
朱九陰上座,這頓年夜飯,豐盛到極點。
天上跑的、地上飛的、海里游的,應有盡有。
眾人碰杯,將阿飛特意買回來的黃酒一飲而盡後,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雷動:「師父,過了今夜,就是靈氣復甦兩千年整了。」
「最後一次仙神大劫,咱們周山,真的能贏嗎?」
豬皇狠狠扇了雷動後腦勺一巴掌,「這麼喜慶的日子,偏要討論這種令人噁心、反胃的話題!」
「動兒,本皇且問你,最後一次仙神大劫,若九陰子順利重臨巔峰,重掌古神權柄,咱周山贏了,你最想做什麼?」
雷動看向朱九陰,「師父,動兒想求您,將我娘親魂魄,於輪迴中撈出。」
「動兒很想娘親!」
「還想做她的兒子,不過這一次,我要陪在她身邊一百一千年,不對,是一萬年!」
朱九陰微笑道:「沒問題,師父答應你了。」
「蒼雪,你呢?」
蒼雪放下筷子,正視朱九陰,「師父,我想回起源大陸,我由衷期望,下一紀元的起源大陸,能迎來一場黃金盛世。」
「徒兒將與數十上百紀的天驕,同台競技、爭鋒。」
「徒兒堅信,可以橫推一切敵,汲取仙運,證道仙王果位,成為黃金盛世最耀眼的那顆星。」
朱九陰:「放心,下一紀,師父親自給你造化出一個黃金盛世來。」
「阿飛,你呢?」
阿飛:「師父,我與小師弟一樣,想拜託師父,從輪迴中撈出我娘親與翠兒姐的魂魄。」
「我還想做娘親的兒子,想讓翠兒姐成為我一母同胞的骨血姐姐。」
「很想很想!」
「哦,對了,還有虎子!他仗劍江湖的俠客夢,我得幫他完成!」
朱九陰:「包在師父身上。」
「雪娘,你呢?」
雪娘很是認真的思考了一會,「我想讓主人造化我,我想做鳳凰。」
「朝游北海暮蒼梧,自由自在翱翔。」
朱九陰:「可以,圓你鳳凰之夢。」
「好了,吃得差不多了,出去放煙花吧。」
豬皇:「本皇的願望,是成為真龍!這座宇宙最強黑龍王!都說龍性本淫,本皇要睡遍世間雌龍、雌仙王、雌古神!」
朱九陰:「看我作甚?你的夢想,干我屁事!」
豬皇:「……」
「這個夢想,確實很難實現,這樣吧九陰子,本皇退一步,我只要寡婦的哀嚎!」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漫天璀璨中,朱九陰永遠記住了徒兒們的笑臉。
豬皇來到朱九陰身旁,問了一句,「九陰子,你呢?」
朱九陰蹙眉道:「什麼?」
豬皇:「你的夢想與願望,又是什麼呢?」
朱九陰望著煙火中的阿飛、蒼雪、雷動,還有雪娘,笑了笑,道:「我的夢想與願望,已經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