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復甦2000年,陽春。
春光明媚,小鎮早荒蕪,一片片殘垣斷壁,昔日人煙散了個乾淨,倒是成了不少飛禽小獸的窩。
上個月,蒼雪回了一趟長留村,那片區域,天翻地覆,縱為無暇天仙,蒼雪也尋不見村落遺址。
義父蒼瀾、義母屈易清,還有小屁孩蒼雨的墳地遺址也被移位山川掩埋了,蒼雪只得沖大概的位置,磕了三個頭。
難得清閒下來,蒼雪帶著雪娘來到鎮口那棵老槐樹下。
普普通通的黃紙,蒼雪手持小楷筆,於大白碗中蘸了一點血,是她自己的血,無暇天仙的寶血,赤霞艷艷,流動著仙輝。
蒼雪於黃紙上,勾勒出一個個栩栩如生的血色小人輪廓,雪娘則拿著剪刀,將小人裁剪下來。
薄薄的紙人,一個壓著一個,很快堆積了厚厚一層。
日上中天時,蒼雪放下筆,伸了個懶腰,旋即右手捻起最上面的一個小人,放於左手掌心,輕輕吹出一口仙氣。
神奇的事發生了!薄薄的紙人,彷佛嬰兒剛剛睡醒般,於蒼雪掌心坐起身來,憨態可掬打了個哈欠,隨即小手支撐著薄如蟬翼的身軀站了起來。
體態輕盈而靈敏,徑直從蒼雪掌心躍下,邁動兩條小短腿,歡快跑進小鎮深處。
剪紙成人,一門極高深的法術。
蒼雪覺得小鎮太冷清了,想讓這裡重新熱鬧起來,便剪出這些小人兒,當做第一批鎮民。
一個個活靈活現的小人兒被蒼雪與雪娘創造,它們三五成群,驅趕著野兔松鼠等小獸,驚起野雞麻雀一片,甚至有好幾個小人兒,合力抬著一條一米來長的菜花蛇,奔出小鎮,衝進山林放生。
烏衣巷,陳家小院,阿飛獨自忙碌著,豬皇與雷動不在,上個月離開太行山脈,前往太安城尋花問柳。
阿飛揮舞著鋤頭,一寸一寸,將地面平整,隨即將剛買來的四方磚塊嚴絲合縫鋪就。
雖說無暇天仙做這種事,不過揮揮衣袖,輕而易舉,但阿飛總覺得沒成就感,想親手來。
覺得應該累了,阿飛便起身來到梨樹下,坐在小板凳上,給自己倒上一杯熱茶。
品茗的同時感受著陽春,頭頂開滿了一朵朵白雪,沁人心脾。
望著被鋪好的區域,阿飛嘴角含笑,心裡滿足極了。
「數間茅屋,藏書萬卷,投老村家。
山中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煎茶。」
「吾為向陽花木,愜意真瀟灑!」
——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小鎮外,十里桃花林,香激若河。
朱九陰折下好幾束盛放燦爛的桃花,來到林深處。
一束南錦屏、一束柳翠兒、一束太平、一束小旋風。
幾年前,阿飛渡劫九九,成就無暇天仙回來後,於此處為柳翠兒立了衣冠冢。
朱九陰的目光,從幾座墳包上掃過,祂無言,只是靜靜坐了一會,便起身離開了。
旋即,祂的身影又出現在太平河畔的籬笆院內。
前些日子,阿飛為青衣籬笆院鋪上了地磚,往後即使暴雨傾盆,春日消雪,這裡也不會泥濘了。
朱九陰進入堂屋,站在青衣藏書前看了許久,最終選中一本《仙罡遊記》。
祂拿著書走出堂屋,甚至專門花了半個時辰,生火燒水,給自己泡了一壺普洱茶。
午後的春光慵慵懶懶,朱九陰腋下夾著《仙罡遊記》,左手拎著藤椅,右手端著紫砂茶壺,嘴裡咬著紫砂茶杯。
來到向陽處,屁股剛落到藤椅上,剛剛拿起茶壺倒滿茶杯,還未來得及愜飲與翻書,驀地,整座天地,倏忽一震!
「轟隆!」
遙遠的宇宙深處,傳來天崩地裂的巨響聲,震動諸天萬域。
「咔嚓!」
恐怖的劫雲,遮天蔽日,漆黑如墨,洶湧覆蓋了幾十上百座星域。
最可怕的紫霄神雷,張牙舞爪,宛若古木枝杈般,於黑暗劫雲中肆意蜿蜒蔓延,織出一張光耀三界六道的駭人巨網。
「這是……鬼燈古帝!」
朱九陰霍地站起身來,流金溢血的眼眸,彷佛望穿億萬萬里星空古路,看見了那尊平平無奇,粗布麻衣草鞋,宛若村莊小老頭的鬼燈古帝。
他灰褐色的髮絲狂舞,手持那柄鏽跡斑斑的砍柴刀,劈斬出一道道輝煌燦爛的刀芒,猶如創世神在開天闢地一般。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嗎?!」
朱九陰一步跨出,頎長身影剎那消失原地。
春風吹過籬笆院,唯余茶水熱氣裊裊,古書翻頁嘩嘩聲。
——
太安城,豬皇與雷動連褲子都來不及提起,光著白花花的屁股蛋,便御虹衝上了高空,直奔太行山脈。
小鎮老槐樹下,蒼雪與雪娘齊齊抬眸,望向域外星空。
烏衣巷陳家小院,阿飛放下手裡的磚塊,輕嘆一口氣,「馬上就能鋪完的~」
落日餘暉,將雲燒出絢麗的彩。
朱九陰一次性將這兩千多年來累積的所有自由時辰,統統支配完,祂以真身,佇立崖邊。
晚風吹起祂濃密烏髮飄舞,身著的,也不再是白袍,而是白色古仙衣。
倒豎的細長血瞳,遙遙凝望著星空深處那片紫霄神雷暴虐,所形成的熾盛紫海。
朱九陰身後,站著阿飛、蒼雪、雷動、豬皇、雪娘,五人神色凝重,嚴陣以待。
阿飛左手持蒼雪流霜刀,腰間懸佩風切刀,右手則握著雷動黑纓槍。
雙刀與黑纓槍,乃古仙器與古神器,將與阿飛一起渡仙王劫,成就極道仙兵。
也就古仙器與古神器,否則任何神兵利器進了仙王劫,都會被紫霄神雷劈成齏粉,那種無與倫比的毀滅之力,太可怕了。
而諸天慶雲與仙塔,之所以不入仙王劫造化,是因為數量太多了。
三件,已是極限,便是朱九陰,也不敢保證風切流霜與黑纓槍,能被全部造化為極道仙兵。
畢竟古來仙王與混沌諸神,都是一件一件來,力求將專屬的極道兵器造化到極盡,一擊之下,地沉海蒸。
朱九陰轉身,目光從豬皇、雪娘、雷動、蒼雪臉龐上掃過,最後,停留阿飛。
「準備好了嗎?」
阿飛重重點頭,「當然!」
朱九陰:「去吧,抵臨高天,汲取仙罡仙運!」
阿飛身形,立刻扶搖直上。
青冥下,少年俯瞰壯美河山,漆瞳熠熠,他緩緩張嘴,旋即猛然一吸。
地動山搖間,仙罡大陸東荒離洲、南斗香洲、西照夜洲、北寂寒洲、中流神洲,以至於四片溟濛汪洋,都有滔天血氣生出。
這一吸,阿飛直接吸乾東荒離洲區域內的仙運。
彷佛千萬條血色蒼龍,鋪天蓋地,隆隆碾過山川江河,鯨飲吞海般,匯聚太行山脈高天,鑽入少年口鼻。
第二吸,阿飛吸乾其餘四大洲所有血色仙運。
這是朱九陰萬世身之龍屍,被混沌古神媧皇造化出來的,磅礴到極點。
第三吸,阿飛吸乾四片大海的仙運,一滴不剩,整顆生命星辰,不論凡人還是鍊氣士,都被這天變地異驚動了。
比之起源大陸最近一次黃金盛世,更濃郁的血色仙運,被阿飛一人吸乾,他的身形,被滔滔血色霧靄吞沒了。
甚至不用少年自己引動,仙罡域外,便有劫雲凝聚,一縷縷滅世般的紫色電弧若隱若現,那是無上天威,整座人間,剎那寂靜了。
凡人匍匐在地,虔誠叩首,鍊氣士雙股顫顫,神情驚恐,以至於飛禽從長空載落,走獸瑟瑟發抖,魚蝦將己身埋入河底與海床,惶惶不可終日。
朱九陰:「遠離仙罡星域!」
話音尚未落下,可怕的血色霧靄已瞬息遠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這顆星辰,有太多難以忘懷的人與事物,不僅阿飛仙王劫,朱九陰自己蛟龍劫,也不會在仙罡渡。
系統一年給予朱九陰一天自由時間。
兩千多年累積下來,就是兩千多天,足矣了。
周山之巔的仙帝神像,還有建木神樹上的四件極道兵器,包括玄門三大天尊的六字箴言,都休想在朱九陰渡劫的最要命關頭,突然暴起鎮壓。
豬皇:「九陰子,仙罡幾尊仙王巨頭,會不會阻止阿飛證道?」
朱九陰:「或許會,或許不會。」
「總之……出發!」
朱九陰大手一揮,混沌氣吞沒蒼雪、雷動、豬皇、雪娘四人。
祂一步邁出,斗轉星移,周山崖台,頃刻空空蕩蕩。
——
距仙罡數十光年外的陌生星域,阿飛盤坐一顆巨大星辰之上,這是一顆死星,沒有大氣層,大地赤紅,溝壑萬千,被恆星直射,溫度相當恐怖,莫言凡人,便是鍊氣士,不消一時三刻,也要被活活烤死。
血色霧靄遮天蔽日,阿飛左手流霜、右手黑纓槍,風切懸於身畔,他深吸一口氣,開啟體內神藏,主動引來仙王劫。
漆黑色的烏雲,憑空生出,彷佛一滴世間最粘稠的墨,滴入清水,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暈染蔓延開來,浩蕩億萬萬里,沿途吞沒一顆顆大星,以至於恆星都沒能倖免。
忽然,劫雲中亮起一縷紫芒,旋即,那耀眼的紫迅疾擴散延展,織出一張巨大的網,好似宇宙中生出一棵撐開天地的熾紫巨樹。
緊接著,『轟隆』一聲,天塌地陷的雷聲震動了整座宇宙。
「咔嚓!」
劫雲深處,一道粗壯若茫茫星河的紫霄神雷劈下,瞬間淹沒了阿飛所在區域。
那顆比之仙罡巨大數倍的死星,頃刻被劈爆,直接化作齏粉。
更遠的星海那一頭,鬼燈古帝,同樣在渡劫。
不過只是重臨仙王果位的九九天道劫,而非阿飛證道的仙王劫,所以威勢,要小上許多。
覆蓋也不知多麼浩瀚、廣袤區域的劫雲外,朱九陰面無表情,手持燭照殘劍,面向仙罡星域。
燭照殘劍曾被殺生仙王幾乎捏碎,被朱九陰以龍焰重新祭煉了一番,復歸從前。
驀地,朱九陰眼眸微眯,祂感受到了幾束來自仙罡星域的目光,雷帝、烈陽仙王、古今天尊、冥皇,唯獨沒有殺生仙王。
很犀利,很深邃的目光,洞穿星空古路,望向阿飛渡劫區域。
朱九陰再等,等一個機會。
仙罡五尊轉生復甦的仙王巨頭,除卻殺生仙王,其餘四人,不論誰先沉不住氣,率先引動九九天道劫,朱九陰都將瞬息抵臨,攪亂雷劫,讓其首尾不能顧,再悍然斬殺之!
朱九陰希望是烈陽仙王,因為這頭老金烏的屍身,可是鍛造極道兵器的最佳材料。
可惜,令祂失望了。
紫霄神雷狂暴到近乎淹沒以阿飛為方圓的廣袤星空,仙王劫光,照耀諸天,震動萬域。
然仙罡五尊仙王,還有其餘方向的帝已仙王、長生天尊、伶皇,竟動也不動,只投來目光掃了幾眼。
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對於阿飛這尊周山仙王,他們,毫不在乎!
最終,在蒼雪、雷動、豬皇、雪娘憂心忡忡的目光中,九天九夜後,劫雲消散,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霄神雷也黯淡了光芒。
宇宙中,縱橫交錯著一條條赤霞燦爛的河,那是阿飛的仙王血。
他橫屍那片星空,整副身軀破破爛爛,瑩白的骨頭都刺出了血肉,觸目驚心。
甚至於沐浴紫霄神雷的風切、流霜、黑纓槍,都通體遍布細密裂紋,仙光無比黯淡,好似風中殘燭,下一秒便會熄滅。
「阿飛!」
「大師兄!」
蒼雪與雪娘失聲驚叫,便要御虹,直衝阿飛身旁。
「別去!」
朱九陰沉聲,雷動與豬皇一人一個,及時拽住兩人。
「師父!」
蒼雪回頭望向朱九陰。
「你大師兄沒事,成功證道了,給他一些時間,穩固境界、修復殘軀。」
「流霜、風切,還有黑纓槍,也被紫霄神雷造化,成了極道仙兵,同樣的,給器內神只一些時間。」
「相比於你大師兄,我們的處境,更危險!!」
朱九陰血瞳遙望宇宙一隅。
星空深處,重臨巔峰的鬼燈古帝,正大跨步而來。
他手持鏽跡斑斑的砍柴刀,身後懸著一輪五色大日,璀璨的五色仙光,照亮小半座宇宙,將星海都渲染了。
驀地,仙罡星域,遮天蔽日的劫雲,倏忽生出,吞沒了龐然恆星。
與此同時,『轟隆』一聲,仙罡星域南斗香洲、西照夜洲、中流神洲、北寂寒洲,四大洲內,四道壓塌萬古青天的無上存在走出蟄伏地。
是雷帝、冥皇、古今天尊、殺生仙王。
四人分開,盤坐天地四極,同時引動九九天道劫。
宇宙其餘三個方向,也有紫霄神雷的毀滅之光,貫通了天地。
除卻已重臨巔峰的鬼燈古帝,剩餘八尊仙王巨頭,於此時、於此刻,齊渡劫。
最後一次仙神大劫,就這樣毫無徵兆,掀起了滅世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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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北方的冬天真他娘難熬,這章竟寫了五個小時,兩手僵硬的根本打不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