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平衡車店出來,蘇園左手拎著裝平衡車的箱子,右肩背著扶蘇的小恐龍。
扶蘇走在前面,還在興奮地比劃著名剛才踩車的動作,兩隻手張開,身體前傾,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假裝自己還在車上。
「哥哥,那個車為什麼站上去就能動呀?」
扶蘇回頭問。
蘇園想了想,用了一個不太嚴謹但扶蘇能聽懂的解釋。
「裡面有個東西叫陀螺儀,你身體一歪,它就知道了,就讓輪子轉起來把你扶正,你往前走,它就跟著走。」
扶蘇眨了眨眼。
「陀螺儀是什麼?」
蘇園張了張嘴,但他不知道怎麼和他解釋。
「……下次給你買一個陀螺,你就知道了。」
扶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跑回去跟嬴政比劃。
「大人,哥哥說裡面有個陀螺,一轉起來車就能跑!」
嬴政「嗯」了一聲,沒糾正他。
三個人拐進另一條街。
這條街比剛才那條安靜一些,兩邊是文具店、書店、小雜貨鋪。
蘇園在一家文具店門口停下來,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擺滿了筆、本子、各種顏色的墨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扶蘇說嬴政很喜歡那些紙和原子筆,他說要帶的,一直忘了去買。
嬴政把那支筆收的好好的,和那些A4紙放在一起。
那是扶蘇第一次帶過來的紙,嬴政一直沒捨得用。
蘇園推開門,回頭喊了一聲。
「政哥,進來看看。」
文具店不大,貨架擠得滿滿當當,空氣里有墨水和紙張的特殊香味。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理貨,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蘇園抱著箱子進來,又看見後面跟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高個子,目光在嬴政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旁邊的扶蘇——棒球帽、藍色拖鞋——這一家子,畫風也太不統一了。
老闆沒多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買什麼?」
蘇園把箱子放在地上,走到筆櫃前,拿起一盒原子筆,藍色的筆桿,透明的筆芯,裡面還剩大半管墨。
他回頭喊扶蘇。
「扶蘇,過來。」
扶蘇小跑過來,踮著腳尖往櫃檯上看。
「哥哥,這是什麼?」
「原子筆,你上次用過的那種。不用蘸墨,寫起來滑溜溜的。」
蘇園打開一盒,拿出一支,在紙上劃了幾下,筆尖在紙面上順暢地滑過,留下一道藍痕。
扶蘇接過筆,也在紙上劃了一下,眼睛亮了。
「扶蘇記得!大人也有一支,大人收在一邊,捨不得用,後面還讓我問哥哥這兩個的事。」
蘇園笑了。
「這次多買點,讓你大人隨便用。」
嬴政站在旁邊,沒說話。
蘇園抬頭看了他一眼。
「政哥,這種筆你們那邊造不出來,筆頭那個小圓珠只有火柴頭那麼大,要磨得特別光滑,還要和球座嚴絲合縫,差了頭髮絲十分之一都寫不出字。你們那邊工藝做不到。但筆芯里的墨水不知道能不能仿。」他頓了頓,「你先用著,回頭我把配方也給你帶過去。」
嬴政點了點頭,沒問這些沒聽說過的名詞是什麼,他想應該是現代造出來的產物吧。
蘇園把十盒原子筆放進購物籃里,又拿了十盒筆芯,想了想,又加了兩盒。
「等會兒。」
他看到旁邊的貨架上有一種按動式的原子筆,筆尖是隱藏的,按一下彈出來,再按一下縮回去,比拔帽子的更方便。
「這種也拿十盒,政哥你試試哪個順手。」
扶蘇在一旁扒著櫃檯,踮著腳尖往購物籃里看,一盒一盒地數,數到八就亂了,又從頭數。
蘇園沒管他,走到紙品區,抱了一整箱A4紙過來。
紙箱不大,但沉甸甸的,五百張一箱,夠用很久了。
他把紙箱摞在平衡車箱子旁邊,拍了拍上面的灰。
「這些紙你帶回去,夠用一陣子了,造紙術的配方我回去列印出來,下次帶給你。」
扶蘇忽然從櫃檯那邊跑過來,舉著一支粉色的原子筆,筆帽上有一個小兔子的橡皮頭。
「哥哥,這個好看!」
他舉給蘇園看。
蘇園看了一眼,粉色,小兔子,搖搖晃晃的橡皮頭。
「喜歡?給你買幾支。」
扶蘇用力點頭,跑到貨架那邊,把每種顏色都拿了一支,懷裡抱著七八支筆,踉踉蹌蹌地跑回來。
蘇園接過來仔細一看,粉色小兔子,黃色小鴨子,藍色小鯨魚,綠色小青蛙,橙色小狐狸,紫色小貓咪……
他把筆放進購物籃里,扶蘇踮著腳尖往籃子裡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筆都在裡面,比看到蘇園買的那一大盒筆還開心。
蘇園去結帳,老闆把東西一樣一樣掃進袋子裡,裝了好幾個大袋子。
蘇園看了看,和嬴政一人提了兩個袋子還抱了個箱子,扶蘇抱著自己的那袋彩色原子筆,抱得緊緊的,走起路來慢慢的,生怕摔了。
出了文具店,蘇園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快十一點了。
逛了一上午,買了好幾袋東西,平衡車,衣服,文具,該回去了。
「政哥,差不多了,回去還得做飯。」
嬴政點了點頭。
扶蘇走在前面,懷裡抱著彩色筆,棒球帽歪了,小恐龍夾在胳膊底下,忽然停下來,仰著臉看蘇園。
「哥哥,下次還能來嗎?」
蘇園蹲下來,幫他把歪掉的棒球帽正了正。
「當然能,想來就來。」
扶蘇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轉身繼續往前走,嘴裡開始念叨下次要買什麼。
蘇園跟在他後面,走在巷子裡,三個人走得很慢,很慢。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嬴政,嬴政拎著袋子,步子不快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襯衫袖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一小塊粉色的墨水——大概是扶蘇剛才拿筆時蹭上去的。
蘇園沒有提醒他。
他忽然覺得,政哥穿黑色風衣,袖口蹭著一小塊粉色墨水,還挺可愛的。
只是這話不能說,說了政哥大概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秦人尚武」。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扶蘇還在念叨下次要買什麼,自己一個人碎碎念著,蘇園沒應他,他一個人已經說完了。
蘇園笑了笑,心想,扶蘇以後長大了應該不會怕尷尬和社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