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收好後,扶蘇笑了起來,又跑去書房要再畫一幅。
蘇園看著嬴政把那張戳了好幾個洞的紙收進口袋,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本《史記》,忽然覺得這書買得不虧。
他收回目光,在餐桌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政哥,鐵劍的事,怎麼樣了?」
沒有再說之前那些,反而是轉頭問起了秦國那邊的事。
嬴政靠在椅背上,還沉浸在之前蘇園說的話當中。
「礦找到了,按你給的地圖找到的,爐子在改,第一批鐵劍快出成品了。」
他說完這話,換了個姿勢,椅子硬邦邦的,沒有沙發舒服。
「鐵甲慢一些,工序比青銅甲複雜,工匠還在摸索,火藥也在試,炸了兩回爐子,傷了一個人,但方向是對的。」
他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扶蘇正趴在桌上畫畫。
「少府的人說,再試幾次就能成。」
蘇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嬴政又換了個姿勢,手搭在扶手上,看著蘇園。
「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你說。」
嬴政切換到事業模式。
「宗室那些老臣,占著位置不做事,呂不韋的人,太后的人,楚系的人,朝堂上一堆心思不在這兒的,我想動一批,換自己的人上去。」
他才剛從呂不韋手裡把權力收回來,嫪毐之亂剛平定,屁股還沒坐熱,就要開始清洗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問了一句:「政哥,你想換誰?」
「我還沒想好,所以才問你。」
蘇園沒有回答,而是拿起那本《史記》,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段。
嬴政接過去看,上面寫著馮去疾的官職——右丞相,留守咸陽。
「馮去疾,王綰,後來都當了丞相。都是統一以後的事,現在資歷不高,但能力擺在那裡,像這些後面證明過自己的人,其實都可以拿上來用。」蘇園頓了頓,「還有,你不是在找蕭何嗎?那些後世留名的人,有些現在就能用。」
嬴政點了點頭。
「還有呢?」
「都在史書上,人才,不一定都被歷史記住了,但被記住的人,一定有他的過人之處。」
嬴政看了他一眼,把書遞迴去。
蘇園接過,放在桌上。
兩個人沒再說話,各坐一邊,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扶蘇趴在書房桌上,又開始畫新的畫了,不知道這次畫幾坨什麼東西。
「時候不早了。」
嬴政忽然站起來,把風衣的扣子扣好,蘇園看著他的動作,也站了起來。
「那邊事情沒處理,我這個王上也不能離開太久。」
嬴政又看了眼扶蘇,「扶蘇的功課還沒寫。」
蘇園沒有留他,他知道政哥是個勞模,純核動力驢,一天不干不得勁,他只說了一句。
「等蕭何他們來了,你應該就能輕鬆一些了。」
嬴政點了點頭,他也盼著人才早點到秦國來。
那時候也讓嬴政說一句——天下人才,皆入吾彀中。
「對了,那個平衡車要充電的。」
蘇園指了指牆角那三個箱子。
「沒電了就不動了,一天充一次差不多,電用完了拿過來,我幫你充。」他頓了頓,「扶蘇要是想騎,就讓蘭和寧抬到寢殿裡,別摔了,沒電了帶過來就行,以後到飯點讓他直接過來吃,我多做點,順便給你帶一份。」
嬴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總不能一直讓你做飯,你一個人,不如這樣——我把蘭和寧調過來,讓她們過來學,你教她們。」
蘇園愣了一下。
「啊?這樣可以嗎?」
「有何不可,就這麼定了,她們在宮裡長大,可信,晚上扶蘇過來的時候我讓她們跟著,還有,你這個地方是不是太小了?你要是缺錢,我讓她們帶點玉器過來。」
「不用不用,那些錢還夠用,這樣,那我到時候去看看,找個大點的房子。」
蘇園覺得嬴政說得在理,也就應了。
人越來越多了,擠在這個小房子裡,確實不方便,上次鐵鷹銳士過來的時候他就有換個房子的想法了。
嬴政準備走了,蘇園把平衡車箱子和紙筆文具堆到一起,摞在客廳中間,最上面的是那本史記。
「扶蘇,要回去了。」
嬴政朝書房喊了一聲。
「誒,來了——」扶蘇從書房裡跑出來,手裡舉著新畫的那張畫。
紙上畫了三個圓圈,還有幾條歪歪扭扭的線,大的在前面,小的在後面,亂七八糟的。
他把畫舉到蘇園面前。
「哥哥,你看!扶蘇畫了路,從扶蘇家到哥哥家的路。」
蘇園低頭看著那些橫七豎八的線,沒有一條是直的,他笑了起來。
「畫得真好,送給你大人的?」
扶蘇搖了搖頭,把畫遞給他。
「這是給哥哥的!」
「謝謝扶蘇。」
蘇園有些訝異,接過來,仔細折好,收進了口袋,他決定把這個也裱起來。
扶蘇跑去牽住嬴政的手,回頭看了蘇園一眼。
「哥哥,下次扶蘇還要吃排骨。」
「行。」
扶蘇又想了想,掰著手指頭。
「還要吃糖葫蘆,還要吃烤紅薯,還要吃醬香餅。」
蘇園看著他那副掰手指的認真模樣,笑了。
「行,都行。」
扶蘇滿意地點了點頭,拉著嬴政往那堆東西走去。
剛要去拿毛筆,他忽然停下來,鬆開嬴政的手,又跑回來,踮著腳尖把棒球帽從頭上摘下來,扣在蘇園頭上。
「哥哥戴著,哥哥頭髮短,冷。」
蘇園愣了一下,沒來得及拒絕,扶蘇已經跑回了嬴政身邊。
嬴政拿起那支筆,蘸了水,水漬從地磚下面滲上來,漩渦慢慢成形。
扶蘇抱住一個箱子,搖搖晃晃地踩進水裡,箱子比他還大,差點把他帶倒,他穩住身子,整個人沉了下去。
蘇園把另外幾個東西推到漩渦邊上,水面慢慢把它們吞沒了。
嬴政提著幾個袋子,穿著那件在鎮上買的黑色風衣,朝蘇園點了點頭,也走了進去。
水面收攏,從深藍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地磚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園站在原地,頭上還戴著扶蘇的棒球帽。
「哎,又成孤寡老人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帽檐。
手機忽然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吳燎。
「喂,園哥,鑑定證書出來了。」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