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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入宮

2026-08-18 01:43:21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旁邊是「大秦食府」,門口有人進進出出,穿堂風帶出一股香味,是他從未聞過的味道。

  再往前是大秦廣場,一眼望不到邊的水泥地面,有人在廣場上散步,有人坐在石凳上聊天,有孩子在追著跑。

  呂不韋看著窗外,手指搭在車沿上,慢慢收緊了。

  他離開咸陽還不到一年。

  馬車在咸陽宮門口停下來,前方趙姬的馬車沒有停,直接進了宮門。

  太后回宮,自然有人引路,有人安排住處,不用他操心。

  呂不韋從車上下來,他兒子呂恪跟在後面,臉色發白,還沒從路上的震驚里緩過來,那些路、那些樓、那些燈、那些他從沒見過的東西。

  他看了他爹一眼,呂不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朝宮門走去。

  宮門外的侍衛換了,不是原來那些人,站姿更直,目光更冷,手持鐵劍,護在宮門兩側。

  他們看了一眼呂不韋的腰牌,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呂恪,伸手攔了一下。

  「檢查。」

  呂不韋站住了,他在咸陽宮進出了十幾年,從來沒有被攔過。

  「是啊,我已經不是那個相邦了…」

  他有些苦澀,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侍衛在他身上搜查一陣,呂恪同樣如此,並無發現,帶頭侍衛往後退了一步,示意沒有問題。

  呂不韋沒有看他們,也沒說話,邁進了宮內。

  宮門變了,外圍的宮門是水泥築的,像一塊巨大的鐵。

  他從來沒有想過,咸陽宮的門會用這種東西來造,來不及多看。

  進宮後,有內侍前來帶路,內侍在前,二人在後。

  往裡走,咸陽宮還是那個咸陽宮,和他走的時候別無二致。

  但牆上多了東西,窗上嵌著透明的琉璃,大塊的。

  他路過一扇窗戶前,腳步沒停,只是目光掠過,但心裡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他從未想過,窗戶還能用琉璃做,這得多少錢?哪怕是當時身為相邦的他也不敢說把府內全用琉璃來裝飾。

  不容他思量,很快便呂不韋被帶到了議事大殿。

  帶完路之後,內侍行禮離去,只剩二人立在門口。

  他來過這裡無數次,每一次都是站在下面,仰頭看上面那個人,今天也是。

  但今天和以前不一樣的是大殿的窗戶,透明的琉璃把外面的光放進來,整座大殿顯得很亮堂。

  地上鋪了新的東西,不是石頭,不是磚,是他沒見過的。

  他沒有多看,也不敢多看。

  抬腳進殿,除了內侍侍女,殿內不止上首的君王,還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

  

  聽見腳步聲後那人轉過身來,是甘羅。

  呂不韋的心頭一顫,甘羅看見他,微微低了一下頭,算是行禮,沒有說話。

  呂不韋點頭回應。

  他看了一眼甘羅,又看了一眼上首那個位置,嬴政坐在高處,右手靠著憑几撐著臉,左手拿著一卷書,似乎看的入迷。

  殿內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像一根針扎在心上。

  嬴政翻書的手停了。

  「咸陽有變,請相邦留存有用之身,以待後看,甘卿和相邦果然情分深啊,寡人都覺得有些感動。」

  他的目光還落在書頁上,沒有抬起來,聲音從書後傳出。

  嬴政剛說完,呂不韋就跪下來了,緊接著呂恪和甘羅也跪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嬴政也沒有抬頭,又開始翻那捲書,仿佛不知道下首有三人一般,翻著書,一頁,一頁,又一頁。

  殿內的宮女和內侍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呂不韋跪在那裡,跪了一陣後膝蓋已經開始疼了,他年紀大了,跪不了多久,但不敢動。

  他不知嬴政何時會開口,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否活著走出大殿。

  其餘兩人更是不敢動,加上那種窒息般的氛圍,巨大的精神壓力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殿內安靜了很久,沒有人出聲,只能聽到自己心臟怦怦震動的聲音。

  然後,那捲書被合上了。

  那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殿裡,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嬴政抬起頭,看著下面跪著的三個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從呂不韋身上掃過,從呂恪身上掃過,從甘羅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呂不韋兩鬢的白髮上,停住了。

  對於這個扶他登基,卻又緊握著屬於他的權力不鬆手的「仲父」,他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情感。

  呂不韋跪在地上,頭低著,視線落在地面上。

  地面已經和以前他所知道的不一樣了,但他沒有心思去想這是什麼,他的後背全是汗,腿腳已經完全麻了。

  「三位愛卿怎麼跪下了?」

  嬴政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帶著一絲疑惑,好似真的不知道他們為何跪在那裡。

  「你們怎麼都不提醒寡人?讓相邦和兩位愛卿跪著。」

  沒有人回答,宮女和內侍的頭低得更深了。

  嬴政把書放在案几上,微微側了側頭。

  「還不快給三位愛卿賜座。」

  內侍搬來案幾和蒲團,動作很快,但沒有聲音。

  呂不韋說了一句「謝大王」,聲音有些沙啞。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快沒有知覺了,踉蹌了一下。

  呂恪趕緊扶住父親,把他攙到蒲團上,跪坐下來。

  甘羅也站起來,慢慢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如常,還是那副看不出任何想法的模樣。

  嬴政靠在憑几上,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幾下。

  「一路勞頓,辛苦相邦了,封地那邊可好?」

  呂不韋跪坐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但手放在膝蓋上,還有些發抖。

  「回大王,一切都好。」

  嬴政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又拿起了那捲書,翻開,繼續看,殿內又安靜下來,只有翻書的聲音,沙沙,沙沙。

  呂不韋跪坐在那裡,不敢抬頭,不敢說話,不敢動。

  他不知道嬴政在想什麼,剛剛問的是什麼意思。

  只是跪坐在那裡,聽著翻書的聲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聲音不大,但每一聲都像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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