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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生死之間

2026-08-18 01:43:24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又過了不知多久,嬴政才略微動了因看書而僵硬的脖子,把書慢慢放下,一隻手搭在案几上輕叩。

  「噠,噠,噠…」

  每一下都如同重錘敲在呂不韋的心上。

  「王上氣場愈發濃重了…」

  此時他的心裡只有這麼一個念頭,要是直接宣判他的死刑反而不會如此,劍懸在頭上的時候是讓人害怕的。

  不多時,嬴政終於開口了。

  「甘羅。」

  甘羅聽到大王叫他的名字,連忙起身應答:「臣在。」

  他很聰明,但,有時候,就怕人聰明過了頭,尤其是某些知道自己很聰明的人,這樣的人往往難有好下場。

  「近來可曾有所進益?」

  嬴政單手撐臉,如同嘮家常一般問出一個莫名的問題,但你要真覺得他在嘮家常…

  甘羅不敢看嬴政,他猜不透也不敢猜,但他清楚,這是王上給他的機會,如若回答看過某書做了某事,明年他就要滿一歲了。

  甘羅思慮片刻,俯首跪地。

  「臣想起一句古話:『學如不及,猶恐失之。』臣每日都在怕,怕自己不夠有用,怕辜負大王的眼光,這份怕,大概就是臣最大的進益。」

  然後再是一拜:「臣不敢說有何大的進益,但臣知道,若大王覺得臣該有,臣便立刻有。」

  殿內寂靜了,靜的甘羅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但他的頭死死抵在地面上,不敢動彈。

  噠,噠,噠…

  嬴政的臉色還是如常,沒有其他太大的起伏。

  「甘卿以後還是得多看看書,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這種溜須拍馬的話下次莫從汝口中出來了。」

  甘羅鬆了口氣,對他的稱呼從甘羅又變成了愛卿,對於他的事過去了,他的回答讓嬴政很滿意。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遵大王令,臣今後一定多看書,下次大王再問,臣會讓大王滿意。」

  「退下吧。」

  「唯,臣告退。」

  嬴政還是那個姿勢,書置於案幾之上,上面隱約能瞧見呂不韋幾字。

  

  甘羅緩緩起身,面向王上,卻步而退,直至出殿門才轉身離去,離開時後背已然濕透。

  此時只剩下殿內二人如坐針氈,如芒刺背。

  「相邦可知寡人為何召你入咸陽?」

  輪到我了,不及多想,呂不韋稽首,答,「臣已不是相邦,臣駑鈍,不知王上之意。」

  嬴政笑了起來,好像聽到了有趣的玩笑。

  他先對兩邊宮女和寺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等只剩他們三人時,才開始說話。

  「但寡人可聽聞在封地六國貴族可是都稱相邦,不知?寡人還以為相邦知道呢。」

  呂不韋大腦開始極速運轉,在想該如何回復,六國貴族,六國貴族…

  可能是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走,大王容不下一個有著極高威望的「前相邦」威脅皇權。

  只能一咬牙,答道:「臣請死罪。臣願盡散賓客,家財以奉大王。大王誅臣,臣不敢有違,惟乞大王饒臣子嗣、家人性命。」

  「阿耶。」

  呂恪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呂不韋,也出來一同跪下,向王上叩首,磕的額頭都快見紅了。

  「王上,呂恪願棄地歸爵,只求饒阿耶一命,求大王恩准。」

  呂恪泣聲不已,頭仍連連磕著,呂不韋渾濁的眼睛裡也滿是淚水,沒想到自己兒子會說出這等話來。

  嬴政看著兩鬢斑白的呂不韋,眼皮半搭著。

  那個意氣風發,權傾天下的相邦,終究是老了,又看向呂恪,嘆了口氣,也罷。

  「寡人又沒說要處置你二人,既然文信侯這麼為秦國著想,寡人也不能擋著,就依你剛才所言,但,七成即可,另外,爵位,留著吧。」

  最終嬴政還是聽了蘇園的話,沒有對呂氏大開殺戒,只是讓他散盡家財,遣散門客,安心在咸陽做一個富家翁。

  聽聞,呂不韋和呂恪不可置信,大王就這麼放過他們了,並爵位沒有收回,二人跪地謝恩。


  「謝大王,臣歸便遣散門客,將什之七八獻於王。」

  呂恪顧不得擦眼淚和額頭上的血跡,起身將呂不韋扶著,一步步往外而行。

  呂不韋已經五十五了,連夜趕路到咸陽,一刻未曾歇,又跪了這麼久,加上巨大的壓力,全在這一刻釋放,他早已身心疲憊。

  哪怕是呂恪攙扶著,他也走得很慢,身體還有些抖。

  快走到門口時,呂不韋忽然停下,鬆開呂恪扶著的手,撲通一聲跪下,額頭觸地。

  「望大王萬年,秦國萬年。」

  這才起身在呂恪的攙扶下離去。

  嬴政望著他們父子的背影,臉色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麼。

  殿內空了下來,嬴政起身,緩緩走到窗前,此時已經是傍晚了,路燈已經亮了,他站在那靜靜看著咸陽城的廣場,桌上的史書還攤在案几上。

  他看了一會兒,又回到案幾前,史書停著的那頁最上面是幾個字。

  呂不韋列傳。

  他合上了書,往外走去,外面候著的內侍問了一句「大王要去哪」,嬴政回「去扶蘇寢殿」。

  …

  此時的寢殿。

  扶蘇正在畫畫,蘭和寧在旁邊伺候,給他遞東西,時不時還要提醒一句「公子,天色已經很晚了,該休息了。」

  扶蘇回答「畫完這張就睡。」

  蘭和寧有些無奈,公子這句話已經說過好多次了。

  嬴政在門口站了一會,然後走了進去,扶蘇看到大人來了,眼睛一亮,顧不得手上的畫,一下就從榻上滑了下去,小跑過去抱住嬴政的腿。

  嬴政把他抱了起來,看著他說,語氣帶著罕見的柔和:「為何這麼晚還不安寢?」

  扶蘇嘿嘿一笑,兩個手指打著轉轉,不好意思的開口:「扶蘇剛剛去找大人,她們說大人正在議事,扶蘇就想等大人議事完見過大人再睡。」

  扶蘇又伸手要拿榻上的畫,蘭心領神會,拿起畫遞給了他,扶蘇拿過畫舉了起來。

  「大人,這是扶蘇畫的咸陽宮,這個是扶蘇的寢殿,這個亮亮的是大人的大殿,大人的殿大大的,扶蘇的殿小小的。」

  然後又看了兩眼嬴政。

  「大人也大大的,扶蘇小小的。」

  然後說著說著就咯咯笑了起來,嬴政也彎起嘴角,就這麼看著他笑。

  然後扶蘇又舉起手裡的畫,指著其中一個房子對嬴政說:「這個是哥哥的寢殿,哥哥不在,但扶蘇幫他畫了。」

  嬴政看了一眼,沒說話,把他往懷裡攏了攏。

  蘇園真要拐走他兒子了,這段時間扶蘇天天喊著想吃蘇園做的飯菜,但一直在忙,都吃的是宮裡膳食,雖然蘇園帶了一些調味料過來,但還是沒有他做的好吃。

  話說,他也想吃了,尤其是那道。

  清蒸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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