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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二人入咸陽

2026-08-18 01:44:39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時間撥回昨日。

  咸陽城外,官道上。

  廉頗騎在馬上,遠遠望見了咸陽城的城牆。

  灰黑色的,高得望不到頂,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勒住馬,停在路中間沒動。

  身後傳來馬嘶聲,有商隊不耐煩了,扯著嗓子喊「走不走啊」。

  廉頗沒聽見,他的目光定在那道城牆上,好似被釘住了一樣。

  一路走來,他聽行商說過咸陽變了,說城牆修得比天還高,說城裡多了許多沒見過的東西。

  他以為是誇大,是那些商人為了賣個好價錢吹的牛。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見過邯鄲的牆、大梁的牆、郢都的牆。沒有一道牆能讓他停下來看這麼久。

  這一道可以。

  

  「將軍。」

  李黑在後面喊了一聲。

  廉頗回過神來,一夾馬繼續走。

  官道上的馬車和牛車排成長隊,拉著貨物的、拉著人的、拉著各種各樣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源源不斷地往咸陽方向涌。

  車夫們說著不同的口音,趙國的、魏國的、韓國的、齊國的,偶爾還能聽見幾句楚語。

  廉頗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從沒見過這麼多六國的商人聚在一起。

  那些人臉上沒有長途跋涉的疲憊,反而一個個精神抖擻,像趕著去撿錢一樣。

  他放慢馬速,靠近旁邊一輛牛車。

  趕車的是個老伯,皮膚黝黑,臉上的皺紋像田裡的溝壑,頭上戴著一頂破斗笠,嘴裡叼著一根草棍,優哉游哉的駕著牛車,和旁邊那些急匆匆的商人不一樣。

  「老丈。」廉頗策馬靠過去,「敢問,為何這麼多商隊進咸陽?」

  老伯抬起頭,看了廉頗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李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二位不是秦國人吧?」

  廉頗沒否認,老伯也不在意,把草棍從嘴裡拿出來,往前一指。

  「這些人啊,都是六國來的行商,來咸陽買新鮮東西的。」

  「什麼新鮮東西?」

  「多了去了。」老伯掰著手指頭,「便宜又不苦的鹽,透亮的玻璃,比石頭還硬的水泥,白糖、精鹽,只有少府的專賣店才有。全天下只有咸陽能買到,每天還限購。」

  他笑了笑,「行商們自己買些,又從秦國百姓手裡收一些,拉回六國,轉手就是幾倍的價錢。來了不能空跑,來的時候拉各國的特產來咸陽賣。一來二去,人也就多了。」

  廉頗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牛車馬車,沒有說話。

  他看到路邊有幾個農夫,扛著鋤頭,挑著擔子,筐里裝著菜,正往城裡走,步子很輕快。

  有個年輕人扛著一捆乾柴,嘴裡還哼著什麼調子。他旁邊跟著一個婦人,手裡牽著一個孩子。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眼睛裡是一種從其他國家百姓眼裡見不到的希冀。

  「還有大王派人建的工廠,給百姓建的新房。」老伯又補了一句,「小老兒我啊,兒子在大王的工廠里幹活,分了新房,老高嘞,不過咱住不慣,窮賤慣了,和老婆子就願意守著村里那點地。」

  老伯說著從牛車上拿起兩個竹筒,從後面木桶里打了些涼茶遞過來。

  「這就是靠著少府店裡買的糖熬的,天熱,二位嘗嘗。」

  廉頗接過竹筒,道了聲謝,李黑也接了過去。

  竹筒是涼的,裡面泡著草藥,微微抿了一口,甜絲絲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五臟六腑都舒坦了。

  廉頗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筒。

  確實不是蜂蜜的味道,是糖味,在其他地方,糖是達官貴人才吃得起的。

  廉頗示意李黑給錢,老伯擺了擺手,沒收,自顧自駕著牛車走了,恢復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牛鈴叮叮噹噹的,走遠了。

  李黑拿著竹筒又喝了一口,咂咂嘴。

  「不錯。」

  廉頗看著遠處那座高大的灰黑色城牆,說了一句:「確實不錯。」


  …

  咸陽城,城門口。

  排了許久終於輪到了他們,廉頗從懷裡掏出使者的信物,遞給守城的士兵。

  那是一塊銅牌,上面刻著字,還有典客署的封泥。

  士兵接過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廉頗和他身後的李黑,雙手把銅牌遞迴來,側身讓開。

  「將軍請進,典客署已吩咐過了,有人會在城內等候將軍。」

  廉頗把銅牌收好,牽著馬進了城,李黑跟在後面。

  進城第一眼看到的是路。

  灰白色的,平平整整,硬邦邦的,馬蹄踩上去不揚塵,車輪碾過不顛簸。

  路兩邊是住戶樓,整整齊齊地排過去,窗戶透亮透亮的,玻璃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在路上的時候,聽路上的人說過,咸陽修了新路,蓋了新樓。

  他以為是幾段路,幾棟樓。

  進來一看,整座城都是新的,路是新的,樓是新的,連空氣都是新的。

  「將軍。」李黑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這路……這樓……」

  「看見了。」廉頗說。

  兩人牽著馬,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人多,但秩序井然,車走中間,人走兩邊,互不干擾。

  路邊有擺攤的,賣餅的、賣菜的、賣布匹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小孩從他們身邊跑過去,手裡舉著各種吃的玩的,笑得咯咯的。

  廉頗的目光從街上移開,往遠處看。

  城牆外面,幾根巨大的煙囪立在那裡,灰黑色的,高得捅破了天,頂上冒著滾滾的白煙,在風裡飄散。

  他問了旁邊的路人,那人告訴他這是工廠。

  他在路上聽行商說過,秦國建了工廠,燒水泥、燒玻璃、燒磚,日夜不停。

  走了沒多久,一個穿著黑色深衣的年輕人迎了上來,拱手行禮。

  「敢問可是廉頗將軍?」

  廉頗勒住馬。

  「正是。」

  年輕人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遞上。

  「下臣典客署屬吏,奉大王令,在此等候將軍。

  大王今日政務繁忙,不便見將軍,又考慮到將軍長途奔波,請將軍先到大秦酒店歇息一晚,感受一下咸陽的風土人情,明日再帶將軍入宮。」

  其實是大王已經不見了,讓他們不要找,說是明日返回,典客卿只能讓他這麼說。

  廉頗接過帛書,展開看了一眼。

  字不多,但寫得工整,落款處蓋著典客署的印。

  他把帛書收好,點了點頭。

  「勞煩帶路。」

  署吏一路將二人帶到了大秦酒店的門口。

  廉頗站在大秦酒店門口,仰著頭。

  樓上房間的窗戶是大塊的玻璃,整面牆都是,透亮得像沒有東西擋著,有的用帘子擋住了,有的沒有,甚至看見裡面的人在走動。

  「全,全都是琉璃!」

  李黑站在他旁邊,嘴張著,合不上。

  外面熱得像蒸籠,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身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深衣貼在背上,黏糊糊的。

  門口的侍從側身推開大門,一股涼風從裡面湧出來,撲面而來,像一盆涼水澆在臉上。

  帶路的署吏先走了進去,後面的廉頗抬腳跟了進去。

  大堂里的溫度和外頭是兩個世界。涼絲絲的,像秋天,像山澗里的風,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他站了一會兒,感覺身上的汗在慢慢收,黏在背上的深衣離開了皮膚。

  「為何裡面如此涼爽?」他疑惑問。

  帶路的署吏轉過身來給他解釋。

  「將軍,這是空調,牆上方盒子便是,能出冷風。」

  他指了指牆上的那個長方形盒子。

  「空調?」

  「據說是先生帶來的的,只有天字和地字房間以及大堂有,冷風從這裡出來。」


  署吏指了指牆上的出風口,白色的方格子,正往外絲絲地冒著涼氣。

  廉頗走過去,伸出手放在出風口下面。

  風吹在手上,涼絲絲的,很是舒服,廉頗把手從出風口下收回來。

  「敢問,這風怎麼出來的?」

  署吏指了指牆上的方盒子。

  「將軍,這個空調,通上電就能運轉,把外面的空氣吸進去,變成冷風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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