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指著銅板上的數字環,「不用鑰匙,轉對了數字,門就開,每間房的門上都有,各位房門的密碼各不相同,都記在這張紙上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蕭何,紙上寫著每個人的名字和對應的房間號,旁邊是一串數字,字跡工整。
夏侯嬰他爹從人堆里探出頭來,盯著那塊銅板看了好一陣:「不用鑰匙?那不就是誰都能開?」
「知道密碼才能開。」灰衣人指了指銅板上那圈數字,「密碼是三位數,轉輪要對準三個數字,順序、方向都不能錯,錯一個都打不開。
記不住密碼也不要緊,下去問前台便是,進去之後門內側還有一個反鎖鈕,轉一下就鎖死了,外面不管誰轉密碼都打不開,這叫『防君子也防小人』。」
他讓開一步,示意蕭何上前試試。
蕭何低頭看了看紙上自己那行字,伸手握住銅板外圈的轉輪。
先往右轉了兩圈,對到第一個數字,再往左轉了一圈,對到第二個,最後直接轉到第三個。
只聽咔噠一聲,清脆利落,他伸手一推,門開了。
蕭良從他胳膊底下鑽進去,仰著臉滿臉不可思議地問:「兄,這個門怎麼聽你的話?」
蕭何沒有回答,他把門拉上,又試了一遍——咔噠,門又開了。
他在沛縣管了五年文書,經手過的鑰匙不下百把,每一把都沉甸甸地掛在腰間。
現在居然有不用鑰匙也能開的門,他把寫著密碼的紙折好收進袖中,放得很小心。
夏侯嬰他爹站在自己房門前,拿著紙條左看右看,手指頭在銅板上比劃了好幾下,扭頭對夏侯嬰說。
「你幫我弄。」
他盤算著,自己要是打不開豈不是在他娘面前丟臉丟大了,還是讓兒子來吧。
夏侯嬰接過去,照著密碼一轉,門開了。
他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縮回來,又看了一眼。
「這麼容易?」
「……」
他深吸一口氣,又轉了一遍,這回對準了,咔噠一聲,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看老伴,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得意,又像是不敢相信。
「我也會了。」他說。
劉季歪在自己房門前,把嘴裡的草棍拿下來,對著紙條看了一遍,隨手一擰,門開了。
他把草棍重新叼上,露出一絲笑意:「比鑰匙好使。」
曹參是最後一個試的,他把自己的房門打開之後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又多看了幾眼那塊密碼鎖。
灰衣人拍了拍手,將眾人從各自房門前召回來。
「諸位,請隨我先進一間房,有些東西需要當面演示,這些東西每間房都有,看一遍便知怎麼用了。」
他把眾人引進了最近的一間,是蕭何與蕭良的房間,行李暫時堆在走廊上,人先跟了進去。
門推開,裡面黑黢黢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口裡透進去的走廊光在地毯上切出一塊長方形的亮斑。
「裡面好黑呀!」
蕭良第一個說了出來,小手攥著蕭何的衣角,身子往後縮了半步。
蕭何往黑暗裡看了一眼,轉身就要往外走:「我去下面拿根蠟燭。」
「不必。」灰衣人伸手攔住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大秦酒店裡不用蠟燭。」
蕭何皺了下眉頭,忽然想起樓下大堂頂上那盞不用油不用火就亮得晃眼的發光之物,心裡冒出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難不成那個東西,每個房間裡都有?
那是他原本以為的稀世之珍,或許和夜明珠差不多,這麼一大塊,豈不是價值連城,整座酒店有一盞便已是了不得的排場。
還沒等他想完,灰衣人已經走到牆邊,抬手往牆上一按。
只聽啪嗒一聲,頭頂那盞乳白色的圓盤瞬間亮了,四周的燈也都亮了,光灑下來,整間屋子如同白晝。
蕭何心裡暗道了一聲:果然,他還以為大堂那盞燈是鎮店之寶,沒想到每間房都有,而且還可以開,也可以關。
但其他人就沒他這麼鎮定了。
夏侯嬰他娘雙腿一軟,直接往地上跪,嘴裡念著「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夏侯嬰和周勃一人一邊趕緊把她攙住。
夏侯嬰他爹沒跪,但後背已經貼上了牆,一隻手撐著牆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整話:「這、這是把太陽摘下來塞進去了?」
周母雙手合十,閉著眼念念有詞,念的是沛縣老家的土地神和灶神的名號。
周勃扶著她,自己臉上也是一副撞了鬼的表情,只是年輕腿腳好,沒跪下去。
樊噲站在門口,嘴張著合不上,一隻手在牆面上來回摸,想找到火苗藏在哪。
他剛才在大堂就想找,沒好意思,現在在他們住的房間裡,終於能上手了。
蕭良從蕭何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仰著臉看那盞燈,又仰著臉看灰衣人,眼珠子亮晶晶的。
小孩子不會想那麼多,想到什麼就問什麼:「丈人,這是把神仙的日月抓進裡面了嗎?」
(丈人是戰國時期對年紀大的人的尊稱,類似大爺大媽)
灰衣人啞然一笑,彎下腰,伸手摸了摸蕭良的腦袋。
蕭良沒躲,只是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他。
蕭何和蕭母也沒什麼反應,這一路走來,灰衣人處處周到客氣,況且他們是秦王請來的人,他不會對蕭良怎麼樣。
只有劉季反射性地緊了緊身子,他當過幾年遊俠,下意識想拔劍,手往腰間摸了個空。
他突然想到,來咸陽之前已經把劍賣了,錢留給了劉肥母子。
他反應過來,又恢復了那副松松垮垮的站姿,倚靠在門框邊上,只是眼睛還留在灰衣人那隻手上。
那手穩穩地擱在蕭良頭頂,沒有別的動作。
灰衣人摸完蕭良的腦袋,直起腰來,看著蕭良說道:「這叫電燈,裡面沒有神仙,也沒有日月,這裡面是電。
你一時半會聽不懂不要緊,就當它是一種特殊的機關術,以後見了先生,讓他講給你聽,先生最會講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