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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貴客

2026-08-18 01:48:55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小吏把記好的紙頁整理了一下,合上筆,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各位可以進城了,檢查完車輛行李後,有人在裡面接你們,上面交代過,說你們是貴客。」

  蕭何點了點頭,轉身招呼後面的馬車跟上。

  蕭母從車簾縫裡聽見了那幾個字。她把帘子放下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包袱,輕聲說了一句:「他爹,你聽見沒有?你兒子是貴客。」

  可能是因為這是上面點名安排的,所以檢查的時候也只是簡單看看,待檢查過後馬車穿過城門口,豁然開朗,咸陽城在眼前鋪開。

  夏侯嬰的娘第一個出聲,她拽了拽老伴的袖子:「你看那個窗戶,那是琉璃?那麼大的琉璃鑲在牆上?」

  她老伴正抱著馬鞍發愣,一路上屁股坐麻了的時候就會嘟囔「咸陽有什麼好的」。

  現在不嘟囔了,只是抱著那個馬鞍,眼睛直直地看著街邊那排樓房,瞠目結舌。

  周母坐在車裡,眼睛從左掃到右,手一直攥著包袱帶子,攥得指節發白。

  她轉過頭看著周勃,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笑話:「勃兒,這裡真是咸陽?」

  「是,娘,這就是咸陽。」

  

  周勃點了點頭,周母把手從包袱帶子上鬆開,放在膝蓋上,整了整衣角,把腰挺直了。

  她也聽到了小吏說的話,兒子是秦王請來的貴客,她不能給兒子丟份。

  夏侯嬰沒有看樓,沒有看路燈,他在看路中央,人走兩邊,馬車牛車走中間,互不干擾。

  沒有人管,但所有人都在這麼做,他攥了攥韁繩,又說了一句:「馬會喜歡這裡的。」

  蕭何也在看,他看著路中央,看著路邊鋪子門口端水給挑夫喝的老闆娘,看著那個舉著糖葫蘆從巷子裡衝出來、差點撞到劉季腿上、被爹拽走時還不忘回頭說「對不住」的小孩。

  蕭何想起剛才小吏說的那句話——秦國是法度的國家,每一條規矩立在那裡,都有它的道理,他把這些一件一件記在心裡。

  自從扶蘇總是去買糖葫蘆後,引領了一股潮流,咸陽的孩子也多了一樣流行物。

  公子同款糖葫蘆也成了小孩子的最愛,少府賣的白糖,讓糖葫蘆味道剛好,價格也更低了。

  而且咸陽城的百姓富起來了,所以大人們也不吝嗇,經常會有大人被拉著過來,然後給自家小孩買一根,拿到糖葫蘆的小朋友能抱著高興一整天。

  正想著,有人從街對面朝他們走過來,灰衣深衣,快步走到蕭何面前拱了拱手。

  蕭何認出了這個人——三個月前在沛縣縣衙,把那張紙放在他案上的人。

  「諸位一路辛苦,舟車勞頓,住處已經安排好了,請隨我來。」

  馬車跟著灰衣人沿大街往前走,拐過第二個路口的時候,樊噲猛地勒住了步子,仰著頭,嘴張著,合不上。

  「這他娘的是樓?」

  一棟很高的大樓立在前方,外牆上整整齊齊排著十幾扇玻璃窗,在陽光下反射出淡藍色的光。

  樓的正面掛著一塊大匾,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大秦酒店。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深衣的侍者,衣領上繡著同樣的標誌,見馬車停下,其中一人快步迎上來,微微欠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蕭何從車上下來,仰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他想起袖中那張紙上寫的字——「寡人在咸陽,掃榻以待。」

  灰衣人引著他們走進大堂,門一推開,一股涼風從裡面湧出來,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炎熱。

  外面驕陽似火,熱得人喘不過氣,進門的瞬間卻像一腳踏進了秋天。

  「這屋裡怎麼這麼涼快?」

  夏侯嬰他爹站在門口,一隻腳在門裡,一隻腳在門外,來來回回試了兩遍,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

  「空調。」

  灰衣人指了指牆上一個白色的方盒子,盒子正絲絲地往外冒著涼氣。

  「能把熱氣吸進去,冷風送出來,大堂和天字地字套房都有。」

  夏侯嬰他爹走過去,把手伸到出風口下面,涼風從指縫間穿過。

  他站在那兒吹了好一陣,才把手收回來,轉過身對他兒子說:「這東西,比蒲扇好使。」


  樊噲已經走到大堂中央了,站在那兒轉圈,脖子仰得老高。

  大堂頂上吊著一盞巨大的燈,不是油燈,是他沒見過的東西。

  地上鋪的是大塊石材,磨得光亮,能映出頭頂燈的影子。

  牆上掛著巨幅山水畫,絹本設色,畫的是秦嶺的景色,雲霧繚繞,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也不沖鼻,挺好聞。

  「這地上鋪的是玉?」

  樊噲蹲下去,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又摸了摸,敲了半天也沒找著一道看得清的縫。

  劉季站在他旁邊,兩手插在袖子裡,歪著腦袋看了一圈,臉上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不過這次,比平時笑的要更收著些。

  灰衣人領著蕭何走到前台,前台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灰衣人點了點頭,前台便從柜子下面取出一本冊子,推到蕭何面前。

  「蕭先生,這是諸位的房間號,簽個名或者按個手印就行。」

  蕭何俯身在冊子上簽了名,灰衣人側身往樓梯方向一引。

  「諸位請隨我上樓,房間都在頂樓。」

  樊噲愣了一下:「不給鑰匙?」

  「不用鑰匙。」灰衣人邊走邊說,「天字套房的房門用的是密碼鎖,前段時間加裝的,幾位上去一看便知。」

  眾人跟著灰衣人上了樓梯,樓梯很寬,並排走三人也不擠,扶手上刷著深色的漆,摸上去光滑溫潤。

  蕭良噌噌噌跑在最前面,跑幾步又停下來等後面的人,等人到了又跑幾步。

  蕭母在後面喊他慢點,他嘴上應著「知道啦」,腳下一刻不停。

  頂樓的走廊鋪著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兄!這個地會吃聲音!」

  蕭良故意用力跺了兩腳,還是沒聲音,他驚奇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跺了兩下,抬頭沖蕭何喊。

  灰衣人領著一行人走到第一間房門前停住。

  每間房門旁都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板,銅板上刻著一圈小篆數字——從零到九,排成一個圓環。

  數字旁邊有個突起的圓鈕,正中是一個可以轉動的小輪,這是少府工匠最新成果。

  「密碼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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