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從人縫裡擠進來,仰著臉大聲宣布:「這個扶蘇吃過!好吃!」
說完就拿起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起來,吃得津津有味,黃色的果肉渣粘在嘴角上,他用袖子蹭了一下。
嬴政站在人群外圍,看著扶蘇滿嘴黃糊糊的樣子,眉頭皺得很緊,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嫌棄。
他沒有說話,但那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寡人的長公子,秦國的太子,正在眾目睽睽之下啃一坨聞起來像屎的東西。
這小孩不能要了,洗乾淨也不能要了,扶蘇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大人嫌棄了,還在津津有味地吃著榴槤。
「大家都嘗嘗。」
蘇園招呼眾人,拔出割肉的小刀把榴槤果肉切成小塊,一人分了一小塊。
眾人捧著手裡的果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嘴也不是,不下嘴也不是。
這味道湊近了聞更上頭,幾個人的臉都皺成苦瓜了,但礙於先生的面子,誰也不敢第一個放下。
「咳,我嘗嘗。」王離看了看手裡的榴槤,又看了看正在啃第二塊的扶蘇,公子吃得那麼香,想來也不會太差。
他把心一橫,眼一閉,把整塊果肉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後,皺著的眉頭鬆開了,眼睛也睜開了。
「怎麼樣?」蘇園笑著問。
「好吃!」王離咽下去之後給出了評價,然後又從桌上拿了一塊。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動口。
蒙恬咬了一小口,嚼了嚼,點頭:「確實不錯,軟軟的,甜甜的。」
甘羅嘗了一口,表情很微妙,不算討厭,但那股氣味還是讓他皺了皺眉。
呂恪吃得最斯文,小口小口地咬,吃完之後評價道:「味道尚可,但此氣味著實霸道。」
李由和李信各嘗了一口,李由覺得還行,李信沒什麼表情,吃完就放下了。
蘇園又切了半塊遞到嬴政面前。
嬴政看著那塊黃澄澄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接過來,低頭聞了聞,那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周圍,所有人都在吃。
他嘆了口氣。
把心一橫,小小地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
「味道不錯。」他說,然後把剩下的大半塊遞給了扶蘇,「但寡人實在受不了這個味道。」
扶蘇一點不嫌棄,接過嬴政那塊繼續啃了起來,小臉上寫滿了滿足。
蘇園笑了笑:「每個人的口味不一樣,有人特別喜歡,有人不喜歡,很正常,蒙恬和王離看起來挺喜歡的,甘羅你覺得呢?」
甘羅搖了搖頭,禮貌地放下手裡的果肉:「不難吃,但這氣味吾確實消受不起。」
「那我給你切塊西瓜。」
蘇園把西瓜從冰盆里撈出來,西瓜在冰水裡泡了幾個時辰,表皮摸上去冰涼滑潤,刀剛切進去瓜皮就自己裂開了,咔的一聲脆響,紅瓤黑籽,汁水順著切面往下淌。
他把西瓜切成小塊,分給眾人。
這回所有人都沒有猶豫,西瓜只有一種淡淡的果香味,冰鎮過的瓜肉咬下去,透心涼,心飛揚,在炎熱的夏夜裡著實舒暢。
甘羅連吃了好幾塊,王離左手一塊西瓜右手一塊榴槤,吃得不亦樂乎。
切完水果,蘇園正式開始烤肉,他把串好的肉串一排排擺在燒烤架上,炭火燒得正旺。
肉串放上去的瞬間滋啦作響,油花從肉里滲出來滴在炭上,激起一小團火苗,香味立刻散開。
他熟練地翻著串,撒孜然、撒辣椒麵、刷一層燒烤汁,動作行雲流水。
不多時第一波肉串就烤好了,他拿起兩串,一串遞給嬴政,一串遞給扶蘇。
扶蘇接過去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好吃!」
扶·捧場王·蘇上線。
嬴政吃完之後也點了點頭:「手藝不錯。」
蘇園得意地笑了一下,開玩笑,他可是打小就愛烤紅薯,烤螞蚱,烤田鼠,這麼多年手藝已經練出來了。
他又烤了一盤,放在旁邊的矮桌上,眾人便圍過來分食。
王離和李由兩個人幾乎是搶著吃,甘羅和呂恪吃相斯文但速度一點不慢。
「現代的科技與狠活還是太超標了!撒上調料,烤鞋子也好吃啊!」蘇園感慨道。
「鞋子?鞋子也能烤著吃咩?」扶蘇歪著頭,眨了眨眼好奇的問道。
「……這只是個比喻。」
蒙恬拿了好幾串走到篝火邊上吃,一邊吃一邊盯著烤架上那整頭鹿,盤算著鹿肉什麼時候能好。
烤完第二波之後蘇園把這活交給了一旁一直在看著的內侍。
那內侍從頭到尾都站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怎麼翻面、什麼時候撒料、撒多少,學得很認真。
這東西本來也不難,只要別把調料撒太多、別烤太久,味道就不會差。
內侍接過刷子和調料瓶的時候手還有點抖,蘇園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緊張,烤糊了你自己吃掉就是了」。
聽到這話內侍更緊張了,硬著頭皮站到了燒烤架前。
嬴政已經等不及了,他讓人把帳內的酒抱出來,又拿了幾個蘇園帶過來的一次性杯子擺在篝火邊的矮桌上,擰開一瓶老酒,挨個杯子裡倒了小半杯。
酒液從瓶口流出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酒香便瀰漫開來,和秦國的酒不一樣,聞著就讓人喉頭髮緊。
因為蘇園之前跟他說過這酒很烈,所以他每杯倒得不多,就一個杯底的量,但那股香味已經足夠把在場所有秦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李由第一個湊過來。
這個一路上沉默寡言、在圍獵中也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年輕人,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怎麼說話。
此刻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幾杯酒,喉結動了動,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大王,這是哪來的酒?這股酒香味,聞起來都讓人醉了。」
嬴政笑了一下:「這是蘇園帶過來的。」
原來蘇園從后座上搬酒的時候眾人都忙著搬燒烤架和木炭,只有李信瞅見了一眼,但李信不是多話的人,所以其他人直到這會聞到酒香才知道先生還藏了這等好東西。
嬴政端起一杯,對眾人道:「諸卿也都嘗嘗。」
蘇園和扶蘇一人捧著瓶椰奶走過來。
蘇園揚了揚下巴,丟了一瓶給站在人群邊緣的蒙毅。
蒙毅慌忙接住,低頭一看塑料瓶,標籤上印著椰子和一些他不認識的字。
「先生,這是?」
「小孩子不能喝酒,喝奶吧。」蘇園一本正經地說。
蒙毅一頭黑線,他不是小孩,雖然在這群人里他的年紀確實算小的。
現在被人當眾說「小孩子不能喝酒」,偏偏還不好反駁,蘇園確實比他大不少,而且他兄長蒙恬正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他笑。
「這玩意有什么喝的,瓶子都這麼丑,我就是今晚不喝水,只吃肉我也不喝這個。」
蒙毅看著手裡哪看哪不得勁的瓶子心裡想著。
但眾人卻一直看著他,他只好心裡說著就嘗一點,繃著臉打開瓶蓋喝了一小口,然後吧唧了幾下嘴。
瞅了瞅蘇園,又抱著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