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後備箱裡的東西往大帳里搬。
王離抱著一袋木炭,邊走邊回頭問:「先生,這些黑疙瘩是什麼東西?」
「木炭,烤肉用的。」蘇園正從車上往下卸燒烤架,架子比想像中沉,他齜牙咧嘴地拖了兩步,李信從旁邊伸手接了一把,輕輕鬆鬆扛到了肩上。
蘇園甩了甩被勒紅的手,這人剛才在樹上講初戀故事的時候還挺細膩的,一回到幹活模式就變回了那個李將軍。
「那這個鐵架子呢?」
王離又湊過來了,他對每一樣沒見過的東西都有無窮的好奇心,圍在車旁邊轉來轉去。
「燒烤架,等會搭起來你就知道了,這些東西都是用來烤肉的。」
蘇園把最後幾包調料從后座上撈出來,又伸手去夠車裡那幾盒酒。
扶蘇從大帳里跑出來,好奇地問:「哥哥,扶蘇可以幫忙嗎?」
蘇園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堆東西,酒瓶挺沉的,他可不敢讓三歲半的小孩抱。
他騰出一隻手,把車裡那幾瓶椰奶塞到扶蘇懷裡:「那你幫我拿這個。」
扶蘇接過來,抱緊瓶子,屁顛屁顛地跟在蘇園後面往帳里走,踩在草地上沙沙作響。。
蘇園走到嬴政跟前,把懷裡的東西往上顛了顛,神秘兮兮地說:「政哥,有好東西。」
嬴政正站在旁邊看內侍搭烤鹿的架子,聽見這話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蘇園懷裡那幾個盒子上。
盒子包裝不算精美,就是普通的硬紙殼,上面也沒印什麼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都磨出了毛邊。
「這是何物?」
蘇園遞了一盒給他,嬴政接過酒盒端詳了片刻,長長方方的,拿在手裡有點分量,外面沒什麼標籤,也沒寫什麼字。
他搖了搖,聽見裡面液體晃蕩的聲響,打開盒蓋把裡面的瓶子抽出來。
那是個白瓷瓶,瓶口封著紅布,瓶身上也沒有任何標記。
「酒?」嬴政翻來覆去看了看,不太確定地問了一句。
「沒錯,就是酒。」蘇園笑著點頭,「珍藏了好多年的老酒,待會你嘗嘗。」
說起這些酒,還是蘇園爺爺留下的,爺爺在世的時候,就喜歡吃飯時喝兩口。
老頭年輕時交友廣闊,狐朋狗友不少,只是不在一個地方,也不常聚,每次來家裡都會帶些東西,其中不乏好酒,他又喝得少,經年累月的就存了不少。
蘇園不喝酒,搬家的時候本來想全扔了,但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又想起了老頭坐在院子裡喝著小酒哼著小曲的樣子,實在捨不得,就一股腦全拖到了新家的儲物間,今天正好用得上。
嬴政把瓶子舉到眼前又看了看,嘴角浮起一個明顯很滿意的笑:「那我就等著了。」
他確實好酒,秦國地處西陲,與戎狄雜處,秦酒之烈在七國之中也是出了名的。
咸陽宮裡的酒他喝過不少,但蘇園帶來的東西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每一樣都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瓶酒既然能讓蘇園特意從那邊帶過來,想來也不會差。
李信剛從外面把最後一批東西搬下來,聽見「酒」字腳步就頓住了。
他走過來,看了看嬴政手上那個白瓷瓶,又看了看蘇園懷裡還抱著的另外幾盒:「大王、先生,這是酒?」
蘇園笑了笑:「沒錯,好東西,待會你嘗嘗。」
李信好奇地打量著酒盒,包裝和他見過的任何酒罈都不一樣。
秦國的酒要麼裝在陶罐里,要麼裝在青銅酒器里,用紙盒子裝酒他還是頭一回見。
不過自從認識了蘇園,他見過的「頭一回」已經多到數不清了,所以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把酒盒放回原位。
扶蘇抱著椰奶瓶子站在旁邊等了半天,終於找到空檔,仰著臉問:「哥哥,這個放在哪裡?」
蘇園指了指帳角那堆酒旁邊的一塊空地:「放在那邊吧,那個是椰羊…咳,椰奶,給你喝的。」
玩遊戲玩猛了,滿腦子都是椰羊。
扶蘇眼睛一亮:「原來這個不是酒嘛?」
他又低頭瞅了瞅懷裡的瓶子,標籤上印著一顆開了口的椰子,白白嫩嫩的椰肉露在外面。
他也不知道椰奶是什麼味道,但光看瓶子就覺得應該挺好喝的。
他應了一聲「好」,抱著幾個瓶子走到帳角,蹲下來,把椰奶一瓶一瓶整整齊齊地排在地上。
有一瓶歪了,他還伸出小手給它擺正,退後兩步看了看,對自己的傑作很滿意。
蘇園走出帳外開始組裝燒烤架。
那個架子結構倒是簡單,上面架一張鐵絲網,下面放炭,他一邊組裝一邊指揮其他人幹活。
圍獵場裡待命的侍衛和內侍被使喚得團團轉,殺魚的殺魚,剝兔皮的剝兔皮,清洗內臟的,穿串的,各有各的活,一個也沒落下。
除了政哥。
呂恪和甘羅兩個文官類型的主動攬了穿串的活兒,甘羅串得又快又整齊,肉塊大小均勻,竹籤間距一致,蘇園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由衷讚嘆。
「甘羅你這手藝,去開個串串店都能上市。」
甘羅聽不懂「上市」是什麼意思,但知道先生是在誇他,笑了笑繼續低頭穿串。
天色慢慢黑了下來,圍獵場上空的最後一絲晚霞已經被暮色吞沒,只有大帳前這片空地被篝火和車燈照得明亮。
蘇園已經把燒烤架搭好了,炭也引燃了,紅彤彤的炭火在架子的鐵槽里噼啪作響,火星偶爾蹦出來。
他又讓侍衛把下午送來的西瓜和榴槤從冰盆里撈出來,侍衛帶過來一直放在冰盆里,這會正好當餐前水果。
那盒榴槤蓋子一揭開,那股獨特的味道立刻在空氣中炸開,像一顆氣味炸彈,迅速覆蓋了整個大帳前的空地。
王離正蹲在燒烤架旁邊研究炭火怎麼吹更旺,鼻子一抽,整個人往後跳了半步,捂著鼻子喊。
「這誰拉身上了?怎麼這麼臭!有沒有人管管。」
蘇園臉上一黑:「這是吃的,水果。」
「水果?」王離的表情寫滿了「你怕不是在逗我」。
聽到「水果」兩個字,其餘幾人也圍了上來,甘羅放下手裡的竹籤走過來,呂恪跟在後面,李由本來在河邊洗魚,遠遠聞到味道也跑回來了。
幾個人圍著桌上那一盒黃澄澄的榴槤果肉,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這是吃的?不是,這東西怎麼這麼臭?」王離捏著鼻子湊近了看。
「這玩意確定能吃嗎?」
李由皺著眉,手指頭戳了戳其中一塊榴槤肉,軟塌塌的,戳一下陷下去一個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