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是被窗外漏進來的一線晨光晃醒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翻了個身，然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是吊燈，此時房間裡暗暗的，周圍很是安靜，只有空調在發著輕微的響聲，但是很小。
他眨了兩下眼睛，才想起來，昨天跟哥哥在商業街幹了一下午活，晚上出去吃了獅子頭，回來的時候好像坐在車上就睡著了。
他打了個小哈欠，從床上滑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踮起腳尖拉開房門。
走到走廊里才發現腳底有點涼，又折回去穿上床邊那雙小涼鞋，這才晃晃悠悠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靜，但樓下有燈光，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是哥哥和大人在說話，聲音很小，但他聽得到。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樓梯口，還有點沒睡醒的樣子，兩隻手扶著欄杆，從縫隙里往下看。
蘇園和嬴政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茶几上攤著幾個袋子，冒著絲絲熱氣。
他喊了一聲：「哥哥！大人！」
他說完後下面的說話聲停了。
蘇園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醒啦？快下來吃飯吧，我和你大人去買了包子、豆漿回來。」
扶蘇扶著欄杆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到茶几前，看著桌上攤開的紙袋子裡一個個白胖胖的包子，眼睛亮了一下。
「扶蘇還沒洗臉換衣服。」扶蘇低下頭看了看身上的睡衣。
然後又想起蘇園的話，他皺起眉頭，轉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你們出去買好吃的，為什麼不帶扶蘇？」
「叫了你，你沒醒。」
嬴政端起茶几上的豆漿喝了一口，語氣平淡。
蘇園在一邊憋著笑補了一刀：「你睡得跟小豬一樣，叫了好幾聲都沒醒，看你睡得那麼香，我們就沒吵你了。」
嬴政放下豆漿，又接了一句：「快去洗漱吧，都還沒吃，等你。」
扶蘇聽到這話，轉身就往樓上跑，小涼鞋踩在樓梯上噠噠響。
他現在已經會自己洗臉、自己換衣服了，雖然有時候毛手毛腳的，穿衣服還偶爾會把前後穿反。
但蘇園和嬴政帶娃的方針很統一：能自己幹的事絕不幫忙，穿反了自己不舒服自然會換。
本來之前蘇園提過讓蘭和寧過來照顧扶蘇的起居，但扶蘇很倔強地說「扶蘇自己可以」。
剛好蘭和寧這段時間正忙著盯扶蘇的太子服的製作進度，扶蘇又這麼堅持，就沒讓她們過來。
今天扶蘇的動作格外快。
從跑上樓到洗漱完換好衣服再跑下來，全程大概只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
他迫不及待地跑下樓，直接擠到蘇園和嬴政中間坐下，仰著臉左看看右看看：「大人，哥哥，你們都沒吃嗎？」
「沒有，都在等你。」嬴政說。
蘇園一邊把紙袋子裡的東西往外拿，一邊給他介紹。
「買回來沒多久，再放就涼了。這個小的是小籠包，咬的時候小心燙。這個三鮮包，這個粉絲包，還有蒸餃、燒麥，豆漿是紅棗桂圓的，一人一杯。」
扶蘇點了點頭，拿起一雙筷子，穩穩地戳起一個小籠包，先舉到嬴政面前。
「大人吃。」
嬴政接過。
他又戳了一個舉到蘇園面前：「哥哥吃。」
蘇園笑著接過：「還知道先讓我們吃呢？」
「長者為先。」
扶蘇晃了晃腦袋，等嬴政和蘇園一人咬了一口之後，才迫不及待地戳起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
咬破皮的瞬間湯汁滋出來，他趕緊用手接住下巴，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幾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吃」，又準備伸手去夠下一個。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把筷子擱在桌子邊上，轉頭問蘇園：「哥哥，不是說今天要裝材料嗎？什麼時候去裝呀？」
蘇園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回答他：「早都裝完了，我和你大人已經過去了一趟，處理了一下那邊的事，用了一下你的毛筆，就放在那邊桌上。」
他用下巴朝電視櫃的方向努了努。
扶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確實在電視柜上看到了那支熟悉的毛筆。
他撇了撇嘴：「你們過去也沒有叫扶蘇。」
「這不是怕打擾你睡覺嘛。」
蘇園笑著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才繼續說。
「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們今天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去水上樂園玩了，票都買好了。」
扶蘇這下來了精神，也不糾結沒帶他的事了：「買好票了？」
「對，在你大人手機上，你大人買的。」
扶蘇立刻轉頭看向嬴政。
嬴政正在默默地嘗著每個紙袋裡不同餡的包子，剛伸手想去夠茶几那頭的一個粉絲包。
他早就想嘗了，誰知道扶甦醒了，只好等他過來吃，這會趁他們倆說話，正打算悄悄夾過來。
手指還沒碰到紙袋邊緣，就發現扶蘇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的手頓了一下，縮回來，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手指，動作從容：「怎麼了？」
「哥哥說大人已經買好去水上樂園的票了，是真的嗎？」
「對。」
嬴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購票記錄，遞給扶蘇看。
是電子票證，屏幕上顯示著水上樂園的入園憑證，成人票兩張，兒童票一張。
扶蘇也顧不得吃包子了，把手裡的第二個包子放下，兩隻手捧著手機，一字一頓地念著屏幕上的字。
「水——上——樂——園——成人票——兒童票——」
念完了抬起頭，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真的買了！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嬴政從他手裡接過手機，看到屏幕邊緣沾了一小片油漬，大概是扶蘇剛才吃小籠包時手上蹭到的。
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說什麼，默默用紙巾擦了擦，才把手機重新揣進口袋。
蘇園已經吃完了，端著豆漿靠在沙發背上，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等我們吃完早餐，休息一會兒再去。」
「好！」
扶蘇用力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和面前的包子豆漿作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