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歪著腦袋,很不解地問:「大人為什麼要揍扶蘇?」
蘇園伸出食指輕輕戳了一下他的小腦門:「因為你剛才說他要跳樓。」
「可是那麼高就是跳樓嘛,」扶蘇嘟囔著,還很固執,「扶蘇在電視上看過的。」
「小犟鬼。」
蘇園笑了一聲,直起腰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滑梯。
從這邊看過去,排隊的人還是很多,一個接一個地從最高處消失,然後從最低處的水裡冒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過那個是真高啊,玩的人還這麼多,人類還是太有勇氣了,有點水就敢往下跳。」
「就是跳樓。」扶蘇堅持。
「行行行,你說跳樓就是跳樓。」蘇園舉雙手投降,「走了走了,我們也去玩了。」
「好!」
扶蘇抱著他的小黃鴨游泳圈,在更衣室里就充好氣了,套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底下露出兩條小短腿,跟在蘇園旁邊往兒童區走。
兩人到了兒童區入口處,池子裡小朋友很多,有的在騎水上單車,有的在爬大黃鴨,有的在噴泉下面鑽進鑽出,笑聲和水聲混在一起。
旁邊零星坐著幾個家長,有的在刷手機,有的在給孩子拍照,一派悠閒。
扶蘇站在池邊,目不轉睛地盯著。
「哥哥,下水前要做什麼?」
他剛要往裡沖,又自己剎住了腳步,轉身仰著臉問蘇園,很認真地說。
蘇園雙手抱在胸前,低頭看著他,挑眉道:「你說呢?」
扶蘇想了想,眼睛一亮:「要打濕身體,讓身體習慣這個水!」
「不錯,還記得。」蘇園滿意地點了點頭。
扶蘇便蹲在水池邊上,撩起水往自己身上拍。
他做得很認真,沒有敷衍了事,按照蘇園之前教他的順序,先拍胳膊,大腿,再拍胸口,最後站起來,用兩隻手捧起水往小腿上潑。
蘇園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點頭:小傢伙小時候就已經有了這種一絲不苟的性格了。
過了片刻,扶蘇站起來,身上已經濕了個透,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他更加的白白嫩嫩,泳帽下面露出幾縷濕漉漉的髮絲。
「哥哥,扶蘇好了!」
「去吧。」蘇園揮了揮手。
他們特意選了個沒人的地方入水。
得到許可的瞬間,扶蘇轉身就往後退了幾步,退到池邊,擺出一個助跑的姿勢。
他把游泳圈套好,深吸一口氣,然後小跑加速,像一顆小炮彈一樣彈進了水裡。
巨大的水花濺起來,在空中綻開一朵白色的水花,然後噼里啪啦地落下來,大部分都落在了正站在池邊看著他的蘇園身上。
蘇園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泳褲,全濕了。
「臭小子。」他咬著牙笑罵了一聲。。
水裡的扶蘇從游泳圈裡探出頭來,兩隻手扒著泳圈邊緣,撲騰著腿。
仰著臉朝他做了個鬼臉,那個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我故意的,你能拿我怎麼樣。
「哥哥你下來呀!」
蘇園眯起眼睛。
這小子,上次在游泳池就是這麼挑釁他的,這次又來。
他轉身把墨鏡擱在池邊的長椅上,活動了一下手腕,往後退了三步,然後加速衝刺,縱身一躍。
「小子看招!」
他入水的角度刻意壓得很低,巨大的水浪以他為中心朝四周推出去,正好在扶蘇面前炸開。
扶蘇連人帶泳圈被這股水浪推出去好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漂了好一陣才穩住,咯咯笑得直打嗝。
「哥哥,哥哥炸的浪好大。」
蘇園從水裡冒出頭來,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看著扶蘇那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心裡的「報復」快感得到了極大滿足。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入口區的水比較深,大概到成年人胸口,對扶蘇來說雖然套著泳圈沒事,但玩起來還是不太方便。
他朝遠處努了努下巴:「走,我們去那邊淺水區,小朋友和玩的東西都在那邊。」
扶蘇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那邊的水只到成年人膝蓋,各種水上玩具都集中在那裡。
有個小朋友正騎在那隻大黃鴨上,他爹在旁邊推著鴨子在水裡走,小朋友笑得像一隻被人撓了痒痒的小狗。
「好呀好呀!」
扶蘇拍了兩下水,已經開始往那邊撲騰了。
蘇園涉水走過去,把扶蘇連人帶泳圈往淺水區那邊推。
遠處傳來造浪池的音樂聲,整個水上樂園都在午後的熱浪里躁動著。
而兒童區這邊像一片與世隔絕的安靜角落,只有孩子的笑聲和水花濺起的白噪音。
再說嬴政這邊。
他一個人沿著指示牌往大喇叭滑梯的方向走,中間不斷有水霧落在他結實的肩膀上和臉上。
在這個大滑梯的下面,是一個往上的樓梯,前面有一堆人擠在下面,不知道在幹什麼。
他沒有猶豫,直接繞過人群往後方的樓梯走去。
樓梯是鐵質的,踩上去咚咚響。每上一級,視野就開闊一分。
走到頂端平台的時候,風明顯大了起來,把他的碎髮絲吹得往耳後飄。
上面人不多,該下去的都下去了,除了安全員,前面只有兩個人。
一個正站在玻璃罩子旁邊,腿在發抖,嘴裡不停念叨著「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沒事沒事,你我跟你說這期爆了我給你買一個月午飯,眼睛一閉這輩子就過去了,來來來,深呼吸,喘不過氣是正常的。」
另一個穿著衣服舉著相機蹲在他面前,一邊錄像一邊安慰他。
嬴政在後面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拍攝的人叫錢莫友。
他爹當年給他取名的時候,覺得「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這兩句詩特別有文化,就給他取了個「莫友」,意思是莫愁前路無朋友。
立意是好的,但他姓錢。
錢莫友,錢莫有,莫有錢,從小到大,每次自我介紹都有人說「你這名字絕了」。
高中畢業他聽說土木工程好就業,填志願的時候想都沒想就報了。
結果畢了業,土木涼了。
他又聽說計算機好,吭哧吭哧考了個計算機碩士。
碩士畢業那年,網際網路也涼了,人送外號賽博土木。
畢業之後只好在出租屋裡待業,因為找不到滿意的工作,三個月後他一拍大腿,決定轉行,干起了短視頻。
拍探秘、拍段子、拍民俗故事,拍知識科普,樣樣都試過,樣樣都不溫不火,但也算是積累了一些粉絲。
最近水上樂園的挑戰類視頻突然爆了,他趕緊拉著搭檔來蹭熱度,搭檔胸口的那個相機也一直在錄。
剛才那個腿抖的是他搭檔,搞怪是假的,但腿抖是真的,不敢跳也是真的。
「演得真好啊!平時沒看出來啊。」錢莫友給他豎大拇指。
搭檔終於在一通搞怪之後「被迫」滑了下去,一聲悠長迴蕩的慘叫從滑道底部傳上來。
「錢莫友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