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園的嘴角微微翹起，正要繼續往下敲，客廳中央的空地上忽然憑空出現了一片水漬。
水漬快速擴散，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個漩渦。
蘇園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緩緩把筆記本放到一邊。
嬴政按下暫停鍵，把手機擱在沙發扶手上。
扶蘇抬起頭，平板從他膝蓋上滑下來，他愣愣地看著那片旋渦。
然後他第一個做出了反應，從沙發上滑下來，赤著腳跑了過去。
一個穿著甲冑的身影從旋渦里走了出來。
青年扶蘇站定，風塵僕僕，身上的鎧甲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小扶蘇一把抱住青年扶蘇的腿，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大自己，我就知道是你！你回來了！」
然後他用手指戳了戳青年扶蘇身上的鎧甲，指尖碰到冷硬的甲片，縮回來，又戳了一下：「這個東西好硬啊。」
「對呀，我回來了。」
青年扶蘇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腿的小小的自己，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小扶蘇被長大後的自己抱著，歪了歪腦袋，嘟囔了一句：「這個盔甲好硌人。」
但還是摟住了青年扶蘇的脖子，沒有撒手。
青年扶蘇抱著他走到沙發前，先向嬴政行了一禮：「大人。」
然後把小扶蘇輕輕放在沙發上。
小扶蘇坐穩之後又伸手摸了一下青年扶蘇手臂上的甲片，大概是想確認剛才那個硌人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材質。
嬴政抬了抬眼皮，把手機擱在沙發扶手上。
蘇園合上筆記本，靠在沙發背上，問了一句：「雁門這麼快就到了？」
「沒到。」青年扶蘇搖頭，站在沙發旁邊。他站得筆直，但蘇園看得出那副鎧甲下面壓著的疲憊。
眼睛裡有些細微的血絲，嘴唇也有些乾裂，大概是一路騎馬趕路，沒怎麼休息的緣故。
「那你這次過來，所為何事？」嬴政坐直了身子。
「大人，是這樣的。」青年扶蘇正色道，「我與廉頗將軍算過，趙高等人發出矯詔，使者一路奔向上郡，而我們往雁門方向趕。
這段時間最少是半個月之久。他們哪怕從沙丘出發，此時說不定也已過了雁門。
而且他們沒有得到上郡的消息，蒙毅將軍也沒有返回代郡，所以兒臣料定，他們可能會加速前往九原。」
他頓了頓，目光在嬴政和蘇園之間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沉穩而堅定。
「九原郡是北方秦直道的起點。一旦讓他們上了秦直道，便可高速通往咸陽。到那時，即使我們在雁門截住了後續的隊伍，也截不住最前面的那幾個人。」
「所以你是想？」嬴政問。
「兒臣已令軍隊直奔九原。」
青年扶蘇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下定決斷之後不再回頭的力量。
「如若趙高他們得知蒙毅將軍不在代郡，隨後直奔九原，那就看是我們和他們的速度誰更快了。
兒臣下達命令後才來稟告，是兒臣自作主張，更改了大人的軍令，請大人責罰。」
他說完，低下頭，等著嬴政的回答。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小扶蘇坐在沙發上，仰著臉看著青年扶蘇。
「你做的不錯。」
嬴政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正所謂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你覺得我是那種迂腐的人嗎？」
青年扶蘇抬起頭，看著嬴政。嬴政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下午陽光灑在庭院裡的景象。
泳池的水面泛著粼粼的光，桂花樹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晃。
「那邊的秦朝，本來就應該由你來掌舵。」
青年扶蘇看著嬴政的背影，聲音微微發顫：「大人……」
「等此間事了，你便登基吧。」嬴政說完這句話，沒有轉過身來。
蘇園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嬴政的背影。
他知道政哥一旦決定了的事，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小扶蘇站在沙發上，仰著臉看著嬴政的背影，又看了看青年扶蘇。
青年扶蘇的嘴唇動了幾下，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大人……」
「我意已決。」
嬴政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看不出深淺的表情，但語調沉了幾分。
「此間事了，那邊的秦朝就交給你了，我也不會過去得太過頻繁，大秦的基業，你也該擔起來了。」
青年扶蘇沉默了好一陣，然後低頭，抱拳：「是，大人。」
蘇園見氣氛有些凝滯，便開口打破了沉默：「那你急著過去嗎？」
青年扶蘇點了點頭：「大軍休整片刻後就出發。」
「還有多久到九原？」
「大約今晚就能到。」
嬴政轉過身來，點了點頭：「那九原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明日一早，我再與蘇園過去。」
「我也要去！」
小扶蘇從沙發上站起來，舉起了手。
嬴政轉頭看他，小扶蘇這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縮回去，而是挺著小胸脯，理直氣壯地說。
「你們都去，扶蘇也想去！扶蘇要和你們一起打那個趙高，打扶蘇的壞弟弟！」
蘇園和青年扶蘇同時笑了出來。
蘇園趕緊止住了笑，清了清嗓子，轉頭看向嬴政：「政哥，要不就讓他去看看？有我們保護，還是很安全的。萬一有什麼事，也能直接帶他回這邊。剛好讓他去見見大世面，孩子就要從小培養嘛。」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那好吧，但你要跟在蘇園身後，不准亂跑，那邊很危險。」
小扶蘇立刻站得筆直，右手握拳貼在胸前，小臉上寫滿了莊嚴：「大人放心！扶蘇知道的，扶蘇一定會緊緊地跟在哥哥的身後，絕不會亂跑！」
「嗯。」嬴政應了一聲，轉頭看向青年扶蘇，「那你便過去吧，明日一早，我們過去。」
「是，大人，那兒臣就先過去了。」
青年扶蘇向嬴政行了一禮，又向蘇園點了點頭。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正趴在沙發扶手上沖他揮手的小扶蘇，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轉身踏進了旋渦。
水光微微一閃，他的身影消失在客廳的地板上，旋渦隨即合攏，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水痕。
小扶蘇還站在沙發邊上，踮著腳尖朝漩渦消失的方向張望了好一陣，才轉過身，奶聲奶氣地問。
「哥哥，大自己明天要帶我們去九原嗎？」
「不是帶我們去九原，是他去九原 然後我們過去幫他。」
蘇園糾正他，順手把他抱起來放在沙發上，「你明天要跟緊我，知道嗎？那邊可不像咸陽宮和這裡，很危險的！」
「扶蘇知道！」
小扶蘇在沙發上站得筆直，右手握拳貼在胸口，「扶蘇跟大人保證過了，一定跟在哥哥身後，絕不亂跑！」
蘇園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已經重新拿起手機，但屏幕上的《大明王朝》還暫停在剛才那一幀，但他沒有點繼續播放。
蘇園認識他這麼久，知道他這個表情意味著他在心裡盤算事情。
「政哥，」蘇園靠在沙發背上，「明天我們幾點出發？」
「天亮就出發。」
嬴政把手機拿起來，按滅了屏幕。
「到時候就能好好見見李斯、趙高他們了。」
「還有胡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