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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背叛又見背叛

2026-08-18 01:53:01 作者: 明月何處問清風

  噗呲。

  郡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慢地低下頭,看見自己身前多出了半截劍尖。

  劍尖很窄,是秦國制式的佩劍,上面沾著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在城磚上,洇出幾朵暗紅色的小花。

  他認得這把劍,這是他親手配發給副將的劍,劍格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是去年冬天練劍時不小心磕在石階上留下的。

  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見了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順……子?」

  牧原——也就是這些年一直被他叫做「順子」的副將,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眼神看著他。

  沒有任何多餘的波瀾,只有冷到了骨子裡的寒意。

  牧原握著劍柄的手很用力。

  「沒想到吧,郡尉大人。」

  牧原一字一頓,每個字卻都像是被刀刃削過一樣鋒利,「是我背叛了你。」

  他把劍拔了出來。

  郡尉踉蹌了兩步,一隻手本能地捂住胸前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腕流進了袖口裡。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旁的郡守也拔出了佩劍。

  他的動作不快,但極穩,劍光在晨光里閃了一下,砍翻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叛軍士卒。

  「上!」

  郡守高喊。

  此時,城樓上那些原本站在郡尉身後的城衛軍忽然分成了兩撥。

  其中將近一半的人在猝不及防之間露出了手臂上綁著的玄鳥標誌,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戈矛刺向了身邊那些沒有標誌的同袍。

  這一變起倉促,別說郡尉的人沒反應過來,就連長城軍團的士兵都愣了半拍。

  但廉頗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他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這個從天而降的戰機,在那批玄鳥士兵動手的瞬間便拔劍高喊:「長城軍團!隨我殺!」

  軍令如山,長城軍團的士兵們立刻從收縮的防線中反衝出來,將剩餘的叛軍迅速分割包圍。

  廉頗策馬沖在最前面,一戟刺穿了一個試圖負隅頑抗的叛軍屯長。

  「長公子!」

  郡守一邊揮劍格開一柄刺來的長戈,一邊朝扶蘇的方向喊,「帶玄鳥標誌的都是我們的人!不要誤傷!」

  

  扶蘇立刻轉向廉頗,廉頗已經在點頭了。

  老將軍一邊指揮親兵往左翼包抄,一邊朝身後的士兵大聲道:「聽到沒有?傳下去,手臂纏玄鳥的是自己人!」

  同樣的場景也在城門內側上演。

  那些原本正在與長城軍團交戰的城衛軍中,忽然有一半人露出了手臂上的玄鳥標誌,掉轉矛頭攻向身邊的同袍。

  正在撬門閂的幾個叛軍士兵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從背後刺來的長戈釘在了門板上。

  「自己人!我們是郡守的人!」

  帶頭叛變的城衛軍屯長是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他一戈刺穿了叛軍的防線,然後朝長城軍團的校尉喊道。

  不久,城樓上的叛軍便被盡數圍了起來。

  死傷大半,剩下的幾十個人背靠背擠在雉堞邊上,手中的戈矛還在發顫,眼神里滿是絕望。

  城門內側的戰鬥也進入了尾聲,那批玄鳥士兵配合長城軍團將叛軍分割包圍,一個個繳了械。

  郡尉靠坐在雉堞下方,胸口的傷還在汩汩往外冒血,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郡守,又看了看牧原,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為什麼?」

  郡守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偏頭看了一眼牧原。

  牧原走上前來,他的影子落在郡尉臉上,遮住了晨光。

  「郡尉大人,你還記得上任郡尉嗎?」

  郡尉的目光渙散了一瞬,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刺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

  「上任郡尉姓牧,名安。」

  牧原語氣冷淡然後說出了為什麼。

  「你當初為了坐上這個位置,勾結匈奴,我父帶兵出征之時,你派人從背後偷襲,導致全軍覆沒。活著回來的人卻說是我父貪生怕死、臨陣脫逃,才導致這場敗仗。


  我全家被治罪,流放邊疆。可你們不知道的是,我父的一個親兵沒有死。他活著回來找到了郡守大人,把真相告訴了他。」

  他頓了頓,看著郡尉慘白的臉,繼續說下去。

  「郡守大人是我父的至交好友。是他暗中保下了我,我才沒有遭你們的毒手。而我的族人,在流放的途中,被你們的人趕盡殺絕。一個沒留。」

  郡尉看著牧原,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所以……你們早就知道了,你是被安插在我身邊的。」

  郡守開口了,聲音很沉,像是在宣讀一道遲到了多年的判決。

  「我早就發現你不對勁了,城防軍招收的人大多是六國之子,你調動的那些親兵,你每隔幾個月就悄悄派出的信使,每一樁我都在檔案里記著。只是當時沒有證據,動不了你,所以我忍了這麼久。」

  他看了牧原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郡尉身上,「你以為我投靠趙高是真心的?他一個兩面三刀的閹人,說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十八公子登基之日,怕就是卸磨殺驢之時。」

  郡尉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乾澀得厲害。

  他笑了幾聲又咳了起來,咳出了幾口血沫,然後靠在城牆上,仰頭看著天空,緩緩開口:「厲害,真是天道好輪迴。」

  他的目光從郡守移到牧原,又移回郡守,嘴角還掛著一絲自嘲的笑。

  「不過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城門守軍的力量被削弱了這麼久,守城器械也被我的人破壞了不少。這裡守不住了,都要死在這裡,哈哈哈哈哈!」

  說完,他將手中的劍鬆開,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說完後,他沒有再看他們。

  他靠在城垛上,嘴裡開始哼起一段古老的曲調。

  那是韓國的民歌,調子哀婉而悠長,在晨風裡飄得很遠。

  與此同時,城門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攻城槌終於撞開了已經被撬鬆了門閂的城門,兩扇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內傾倒,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城門破了!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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