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沙丘軍隊發出震天的喊殺聲,甲士們舉著戈矛從門洞涌了進來,黑色的甲冑像潮水一樣灌入城門。
廉頗眉頭一皺,握劍的手驟然收緊。
他快速轉身朝身後的傳令兵吼道:「下城迎敵!快!」
郡守也是趕緊朝扶蘇的方向走來。
「公子暫避鋒芒吧,這老賊藏士兵的位置只有他知道,忠於我的人和我都被盯得很緊,沒能傳出消息導致城門的守衛力量嚴重不足。」
隨後,郡守看向牧原道:「你快保護長公子,從我提前準備的通道出城去,儘快前往咸陽!趕走他們之前!」」
牧原說,「那您呢?」
郡守道:「不用管我,我留下來牽制住他們,到時自有辦法脫身。」
「是!」
牧原轉身對長公子道,「公子,速隨我來。」
而扶蘇則是記著自家大人和先生等會就要過來 ,於是搖頭拒絕道:「我不走」
牧原見狀皺眉道,「公子……」
還沒等他說什麼,他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城內傳來的馬蹄聲。
可城內哪來的馬?
馬匹的鐵蹄踏在街道上,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踩在戰場上所有人的心跳節奏上。
那聲音從街巷深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城磚上積累多年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一支騎兵出現在街道盡頭。
全身具甲,連胯下的戰馬都披掛著完整的馬甲,甲片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像是從地底深處走出來的青銅雕像。
騎兵們臉上戴著玄黑色的面甲,馬也戴著面罩,均只露出一雙眼睛,在陽光下顯得神秘而不可侵犯。
他們的隊列齊整得像是用墨線彈出來的,馬與馬之間保持著一模一樣的間距。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嘶喊,只有馬蹄踏在地上發出的沉悶迴響。
城門下正在交戰的士卒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扭頭望向那支騎兵。
「這……這是什麼?」
「這是怪物嗎?」
「好可怕!」
有人握刀的手開始發顫,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還有人渾身都在哆嗦。
沙丘軍隊中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去,後排的士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
前排的士兵卻已經開始拼命往後縮,兩撥人撞在一起,陣腳亂成了一團。
騎兵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然後陣型緩緩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騎從中策馬而出。
馬上的人面容冷峻,穿著深色的秦王服,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正是嬴政。
他勒住馬,目光掃過城門下那些還在發愣的士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嘈雜,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朕在此,爾等為何不跪?」
城樓上下譁然一片,士卒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那是陛下嗎?」
「不是說陛下已經駕崩了?」
「不對,那就是陛下!我當年見過陛下!」
「真的是陛下?陛下不是已經……」
扶蘇卻是大喜,已經從城樓上快步走了下來。
一旁的郡守和牧原目瞪口呆,上面的士卒們也是面面相覷。
扶蘇穿過牧原與郡守,還有那群還在發愣的士卒,走到城樓上靠前的位置,單膝跪地,抱拳舉過頭頂。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每個字都喊得清晰有力:「兒臣扶蘇,叩見陛下,陛下萬年!」
隨後廉頗也是上前行禮,大聲高呼。
「陛下萬年!」
城樓上的長城軍團緊隨其後。
甲冑碰撞的聲響整齊劃一,黑色的盔甲一片接一片地伏倒,像是被風吹過的麥浪。
「陛下萬年!」
幾千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城樓上的瓦片都在微微作響。
城門下的士卒們還愣在原地。
沙丘那邊的郎衛的將領率先放下了兵器,單膝跪地。
他們是秦始皇的親軍,是護衛咸陽宮的精銳中的精銳,不過千人,卻是護衛嬴政的最強力量。
眼前這個陛下比他們記憶中年輕了許多,但那雙眼,那道聲音,那種讓他們本能臣服的氣場,絕不會錯。
「陛下萬年!」
在他們的帶領下,城門下的士卒們也紛紛跪了下來。
刀劍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黑色的甲冑一片接一片地伏倒。
後面的人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但「陛下萬年」的呼聲像潮水一樣從城門洞裡湧來,他們來不及多想,跟著前面的人就跪了下去。
從城門洞到街道,從城樓到城牆,甲士們一排接一排地跪倒,像黑色的海浪在退潮。
郡尉靠坐在城垛上,看著城下那個騎在馬上的人,眼睛瞪得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手指著嬴政的方向,聲音因失血而嘶啞:「嬴——嬴政?你怎麼沒死?」
隨後反應過來,「你,你這是詐死?!!」
因動作太大,他胸口的傷口又被撕開了。
牧原刺的那一劍沒有傷到要害,但一直在不停地流血,他的臉色已經白得發青。
他靠在城垛上,胸前的傷口已經不再往外冒血了,但並不是血止住了,是已經快流幹了。
他的臉白得發青,嘴唇乾裂,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但他還是掙扎著抬起了頭,看向城下那個騎在馬上的人。
「嬴政!」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喊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有些微弱,但在這片寂靜的戰場上卻異常清晰。
而扶蘇猛地抬起頭,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廉頗在城樓上皺起了眉,握著兵器的手指微微收緊。
牧原和郡守同時轉過頭,目光落在城垛上那個垂死的身影上。
郡尉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瘋狂,像是在用最後一點生命之火點燃一把燒向敵人的火炬。
他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傷口又裂開了,血從指縫間重新湧出來,但他沒有停。
「嬴政!你以為你贏了?你的兒子、你的丞相、你的中車府令,李斯、趙高,他們都背叛了你!哈哈哈哈!你最信任的人,每一個都想要你死!」
他喘著粗氣,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像在用刀割他的肺。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那雙被仇恨燒了半輩子的眼睛裡此刻映著的全是扭曲的快意。
「你以為只有他們?六國的遺民正在各地集結!項燕的後人已經聯絡了舊部,齊國的田氏在醞釀起兵,韓趙魏的舊貴族也在暗中串聯!
還有關中那十二萬戶六國貴族,他們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知不知道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暴秦必亡!嬴政,你聽到沒有?暴秦必亡!」
他的聲音在城樓上下迴蕩,傳進了在場每一個士卒的耳朵里。
城門下跪著的秦軍甲士中有人下意識地抬了一下頭,又趕緊低了下去。
扶蘇的手捏得很緊,他抿了抿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嬴政的背影后又把話咽了回去。
(差點一激動給老年秦始皇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