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了一眼玄鳥騎兵,玄鳥騎兵心領神會,一巴掌扇在趙高臉上。
「老實點!」
趙高的牙都被打掉了一顆,血從他嘴角流出來。
另一個騎兵拿出布團,利索地塞進他嘴裡,堵住了那癲狂的笑聲。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李信大步走了進來,抱拳行禮。
「陛下,遠處有大批軍隊靠近,斥候來報敵軍至少數萬。」
趙高聽到這個聲音,被按在地上的身體又開始瘋狂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信掃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帳內的老李斯身上,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年輕李斯,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不過來之前蘇園已經跟他說過這裡的大概情況了,所以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等待嬴政的命令。
老李斯看著李信,嘴裡喃喃地說道:「李信?你不是早就死了嗎?為何如此年輕?還有陛下……為何也如此年輕?」
沒有人回答他。
年輕李斯瞪了他一眼,還想上去踹他一腳,不過被身邊的玄鳥騎兵拉住了。
他冷哼了一聲,也沒有再打,只是對著嬴政一拱手:「陛下,敵軍勢大,趙高這狗賊所言非虛,不如暫避鋒芒。」
嬴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朕避他鋒芒?朕倒要看看,大秦的軍隊,敢不敢真向朕拔劍。李信,玄鳥騎與車隊士卒皆由你統領,進入九原與廉頗會和。」
「唯!」
李信領命,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他對身後的幾名玄鳥騎兵低聲吩咐道:「保護好陛下。」
幾名騎兵齊聲應唯,手按劍柄,迅速在嬴政周圍布好了警戒位置。
李信翻身上馬,馬蹄踏在營地的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嬴政把目光從李斯身上收回來,轉向帳外,淡淡說了一句:「李斯,你去協助李信調動軍隊。」
「唯!」年輕李斯拱手應道。
「唯。」老年李斯也低頭應了一聲。
年輕李斯猛地轉過頭,瞪了老年李斯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你應什麼?陛下叫的是我。
但嬴政沒有出言糾正,只是負手站在那裡,既沒有看他們,也沒有說話。
年輕李斯便把那句已經涌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老年李斯也跟了出去,腳步雖然一瘸一拐,但跟得毫不遲疑。
年輕李斯走出帳門沒幾步,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偏過頭壓低聲音:「陛下叫的是我,你跟出來幹什麼?」
老年李斯眼皮都沒抬,鼻樑上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聲音沙啞卻平靜。
「陛下叫的是李斯,所以吾去協助李信將軍調度軍隊。」
年輕李斯的嘴唇動了兩下,想罵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又吞了回去。他發現這老東西說得沒錯,陛下叫的確實是「李斯」,沒有指明是哪一個。
而且陛下明明看到他也應了,卻沒有制止。
於是他不再說話,只是加快了步子,甩開身後那個一瘸一拐的身影,朝營門方向走去。
嬴政沒有管他們。
他只是對玄鳥騎兵吩咐道:「把趙高先押入城內牢獄。」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蜷縮在帳角、在心腹攙扶下勉強坐起來的胡亥身上,頓了頓。
「他倆也一同先押入牢獄。」
「唯!」
玄鳥騎兵領命,將還在拼命嗚嗚掙扎的趙高從地上拖起來。
兩個騎兵架著他的雙臂,他的腳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嘴裡塞著布團,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那雙被血絲布滿的眼睛還在死死盯著嬴政的方向,直到被拖出帳門的那一刻也沒有閉上。
另外幾個騎兵朝胡亥走去。
胡亥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剛想開口說什麼,一個騎兵已經熟練地掏出布團塞進了他的嘴裡。
他發出一陣嗚嗚的抗議聲,但很快便被架著拖了出去,跟在趙高身後,被一路押往九原城的方向。
他的心腹也被一併押走,那少年走的時候還在回頭張望胡亥的方向,直到被身後的甲士推了一把。
帳中終於安靜了下來。
嬴政站在帳門口,日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將那片深沉的黑色染上一抹金黃。
他沉默著望著遠處正在有條不紊地列隊入城的軍隊。
有了兩個李斯協助,加上兵符和玉璽均已到手,李信接過指揮權的過程順暢得超乎預期。
但其實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方才嬴政從沙丘營地一路策馬入城,沿途所有士卒都看到了他的面容。
那張年輕了許多卻依然威嚴的面孔,那雙任何老兵都無法忘記的眼睛,以及那道熟悉的身影。
消息在隊列中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士卒們一邊列隊一邊低聲議論,有人在說「陛下真的復活了」。
有人在說「陛下已求得長生」。
還有人激動得跪地叩首,被旁邊的同袍一把拽起來繼續往前走。
這些士卒本就是拱衛咸陽的精銳,此刻看到年輕的嬴政重新站在他們面前,士氣瞬間高漲到了極點,聽從李信調遣時沒有任何猶豫。
李信策馬在營門前來回巡視,看著一隊隊士卒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井然有序地撤入城內。
他不得不承認,這兩個李斯雖然一個彆扭一個沉默,但干起活來確實利索。
年輕李斯的調度指令清晰有力,每一條都無可挑剔。
老年李斯雖然一瘸一拐,但軍務冊子在他手裡翻得飛快,各隊人數、兵種、裝備情況如數家珍,一個數字都沒有報錯。
有他們兩個在下面協助,李信省了至少一半的力氣。
廉頗在城門口親自指揮入城次序,將每一支入城的隊伍都安排到指定的防區。
不到半個時辰,數萬大軍盡數撤入九原城。
城門重新合攏,沉重的門閂落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嬴政在玄鳥騎兵的護衛下策馬穿過城門。
剛一進城,就看到蘇園和小扶蘇站在城樓上。
「這裡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