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販推著小車往廣場方向趕,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孩子嬉笑打鬧著在人群中穿梭,笑聲脆生生的。
扶蘇走在最中間,一手牽著蘇園,一手牽著嬴政,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蘇園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嬴政走在最外側,目光掃過周遭的景象。
這是他第一次用普通人的視角走在自己治下的咸陽城裡。
沒有人注意他,沒有侍衛開道,沒有百姓跪伏。
他就這麼肆無忌憚地走在街上,像一個最普通的咸陽百姓。
雖然在現代他也是這樣走在街上,但在這裡,在這座屬於他的城池裡,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走著走著,扶蘇忽然停了下來。
蘇園和嬴政也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路邊有個賣小風車的攤子,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面容和藹,正坐著幫一個小女孩調整風車的葉片。
攤子前圍了好幾個小孩,眼睛都盯著那些在夜風裡呼呼轉的風車。
風車的葉片是用染了色的薄木片做的,五顏六色的,路燈的光照在上面,轉起來像一朵朵會發光的彩色花。
「怎麼了,想要?」
蘇園蹲下來,指了指風車。
扶蘇趕緊點了點腦袋,充滿希冀的眼神望著蘇園。
蘇園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空的。
他出門時換了這身粗布麻衫,別說秦半兩了,連根草繩都沒有。
他有些懊惱地低聲說:「糟了,出來的時候沒帶錢,要不我們回去取,或者去酒店支一些再來買?」
扶蘇又看了一眼那個小風車攤子,抿了抿嘴,然後點了點頭:「那扶蘇先不要了,等下次帶錢了再來買。」
蘇園摸了摸扶蘇的腦袋錶示安慰,心裡暗暗記了一筆,下次出門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錢包。
他站起身來,拉著扶蘇的手,轉過頭正準備跟嬴政說「政哥我們先去酒店支點錢。」
然後他發現嬴政不見了,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不是,我這麼大一個政哥呢?
他環顧四周,然後在小風車攤子前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嬴政正微微彎著腰,一隻手指著攤子上插著的一排小風車,另一隻手從腰間摸出了幾枚錢。
他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仿佛不是在買小風車,而是在定什麼國策。
那個賣風車的老婆婆接過錢,幫他挑了一個紅色的風車遞過來。
風車在夜風裡呼地轉了起來,葉片轉成一團模糊的紅色光影。
嬴政接過風車,道了聲謝,轉過身來,看到蘇園和扶蘇正盯著他看。
他的表情依舊很坦然,看不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痕跡,只是把風車遞到扶蘇面前。
小扶蘇接過風車,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然後把風車舉到嘴邊,對著葉片用力吹了一口氣。
風車呼地轉得飛快,紅色的光影在他臉上不停地閃。
他仰起臉看著嬴政,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大人!」
嬴政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沒有說什麼,但嘴角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大概幾個像素點吧。
蘇園看著這對父子,又看了一眼攤子上剩下的風車,湊到嬴政旁邊壓低聲音問:「政哥,你出門怎麼還帶著錢?」
嬴政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傻子一般:「出門不帶錢,遇到想買的東西怎麼辦。」
蘇園被噎得無話可說。
他是想問怎麼你一個大王微服私訪還帶著錢?而且帶錢了怎麼還不提醒我。
小扶蘇舉著風車在旁邊跑來跑去,風車在他手裡轉成了一團紅色的光圈。
他跑到蘇園面前,又跑到嬴政面前,然後又跑回蘇園面前,仰著臉宣布:「我要把這個風車插在房間裡!每天都能看到!」
蘇園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三人繼續往前走。
小扶蘇一手舉著風車,一手牽著嬴政,蘇園一個人走在一邊,風車在夜風裡呼啦呼啦地轉著,聲音比剛才的腳步聲還要歡快。
嬴政負手跟在旁邊,目光依舊掃視著街邊的店鋪和行人,但步調明顯比剛才放慢了一點。
大概是為了配合那個舉著風車、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吹一下的小身影。
大秦酒店內。
劉季伸了個懶腰,從躺椅上坐起來。
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屋裡各自占據一角、各干各事的眾人。
忽然說了句:「該吃飯了。」
蕭何正靠在窗邊翻著一卷竹簡,聽到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按平時送膳的時間,可能還得等上小半個時辰。」
「我等不及了。」
劉季站起來,擺了擺手,「自己過去吃吧,來咸陽好幾天了,每次都是他們送過來,咱們還沒去那個大秦食府看看呢。」
曹參聞言也是合上手裡的竹簡,抬起頭來:「去大秦食府?」
「對啊。」
劉季整了整衣領,又用手扒拉了兩下頭髮。
「聽說那邊菜比送上來的花樣多,還熱鬧,總比窩在房間裡強。」
「我也去,剛好沒什麼事情做。」
夏侯嬰已經從牆壁邊上直起身來。
樊噲二話不說從空調出風口前站起來,用實際行動表達了態度。
周勃把手裡的草繩往茶几上一擱,也跟著站了起來,雖然沒有說話,但行動很明確。
蕭何看著這一個個已經收拾好隨時準備出門的樣子,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我去問問她們——」
話還沒說完,劉季已經走到門口了,手都搭上了門把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別問了,他們還在睡覺呢。等咱們吃完給他們帶回來不就完了?省得他們再等半個時辰。」
蕭何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這幾日走的多,他們年紀大了,還有個年紀小要長身體的,她們睡得沉,這時候去敲門反而打擾她們休息。
平時在家都得干各種活,要不就是忙著農耕,難得什麼事都沒有,睡個安穩覺。
於是他也站起來整了整衣袍:「那便我們幾個先去吃。」
曹參也放下了竹簡,點了點頭:「可以,到時候和食府的人說不送我們幾個人的便是,其餘人的照常送。」
「對,喜兄呢?」
夏侯嬰忽然想起他們還有一位新朋友。
「我去叫他。」周勃轉身出了門,過了不多時就和喜回來了
喜依舊是那副端正的姿態,進了門先朝眾人微微頷首打招呼。
「喜兄,我們去大秦食府吃飯,一起去?」
喜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正好我也想看看那邊的運作方式。」
劉季已經打開了門,聽到喜也答應了,朝身後一揮手:「那走吧,還等什麼。」
說完率先走了出去,步子又大又快,顯然是急著去吃飯。
樊噲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得很快,其餘人連忙跟上。
蕭何殿後,輕輕帶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