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點了點頭。
小扶蘇也把聲音放小了,用氣聲說了一句:「那扶蘇等下就去叫蘭姊和寧姊過來照顧大大人。」
然後飛快跑到茶几旁邊,拿起毛筆沾了水,在客廳中央的空地上劃開了一道旋渦。
三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客廳里,再落腳時已經站在了咸陽宮的偏殿中。
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咸陽宮裡的路燈亮了,白光從廊柱間透出來。
空氣又干又熱,和之前在現代空調房裡的涼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園拉了一下衣領,皺著眉頭說:「政哥,到時候想個辦法把宮裡也接上電吧。」
嬴政偏頭看著他,眉梢微微一挑:「不是說這邊不好接嗎?」
「有點麻煩。地方太大了,要拉的線路很長,而且當時想著你們基本都住在我那邊,所以就沒弄。」
蘇園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過幾天六國使臣就來了,總不能讓人家覺得咸陽宮太寒酸吧?這事交給我,到時候看看怎麼搞。」
嬴政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小扶蘇已經迫不及待地衝出去了,聲音從迴廊里飄過來,又脆又亮:「蘭姊!寧姊!我肥來了!」
蘇園站在原地,聽到這聲「我肥來了」,腦海里忽然蹦出了那個經典的梗,我出去鬼混回來了。
他趕緊甩了甩腦袋,把這個畫面甩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和嬴政並肩往扶蘇的方向走去。
扶蘇的寢殿裡,蘭和寧正在做女紅。
聽到那聲奶聲奶氣的呼喊,兩人同時停下手中的針線,匆匆從殿內迎了出來。
扶蘇一路小跑,直直撲進蘭的懷裡,力道大得差點把她撞個趔趄。
他氣喘吁吁地說:「蘭姊!寧姊!扶蘇回來了!扶蘇好想你們!」
蘭蹲下來,用手帕擦了擦扶蘇額頭上跑出來的汗,「公子跑慢些,小心摔著。」
寧也跟著蹲下來,幫扶蘇順了順背,眉眼彎彎,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點點埋怨。
「公子都好久沒回這邊了,我和蘭姊天天盼著,也不知道公子什麼時候回來。」
扶蘇吐了吐舌頭,有點不好意思。
「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哥哥那邊,回來也沒來得及過來跟你們說一聲……」
他低下頭,兩根手指在身前扭來扭去,「是扶蘇不好,讓蘭姊寧姊擔心了。」
蘭輕輕按壓了一下,把他翹起來的幾縷頭髮壓下去:「公子在先生那邊過得好,我和寧就放心了。」
寧也跟著點頭,然後兩個人都站了起來,朝嬴政和蘇園行禮。
蘇園看著蘭和寧行完禮,想起正事便開口道:「有個事情要請你們幫忙。」
「先生儘管吩咐便是。」蘭說道。
話音未落,小扶蘇就跳了起來,兩隻手在空中亂擺:「扶蘇來說!扶蘇來說!」
蘇園無奈,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朝他點了點頭,「行行行,你來說。」
這小傢伙,現在什麼事都要自己攬著。
小扶蘇得了許可,立刻跑到蘭面前,一本正經地認真地交代起來。
「蘭姊寧姊,你們可以去哥哥那邊照顧大大人嗎?」
蘭被他說得一頭霧水,蹲下來看著他,輕聲問道:「公子,大大人是誰?」
小扶蘇歪著腦袋想了好一陣,眉頭皺成一團,又舒展開,又皺起來。
最後給出了一個最準確,最簡潔,最不繞彎子的回答:「大大人就是大大人呀!」
蘇園在旁邊看著蘭那副越來越困惑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
嬴政大概也覺得再讓扶蘇解釋下去只會越描越黑,終於開口替兒子解了圍。
「你們去蘇園那邊吧,那邊二樓有人在歇息,如果他醒了招呼你們,你們便前去照料。若沒有招呼,便不必理會,在樓下等我們回來便是。」
蘭和寧立刻斂容行禮,應道:「唯。」
見到說清了,小扶蘇從懷裡掏出毛筆,沾了水,在殿中空地上劃開一道旋渦,然後領著蘭和寧踏了進去。
片刻之後,旋渦合攏,又恢復了安靜。
蘇園偏頭看向嬴政:「政哥,等會兒我們先去吃飯,還是先去廣場轉轉?」
「先去用膳,待會兒順便去商業街看看情況,再去檢查一下你帶過來的那些裝備工匠弄得怎麼樣了。」
蘇園一陣汗顏。
果然是工作狂魔,連吃個飯都惦記著幹活。
「那好吧,聽你的。」
話音剛落,旋渦重新出現,小扶蘇從裡面鑽了出來。
蘇園調笑著說:「我們的扶蘇公子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啦!」
小扶蘇仰著臉,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給他聽。
「扶蘇去冰箱裡拿了水果和點心給蘭姊寧姊,又幫她們打開了電視,平板也留在那邊給她們玩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點邀功的期待。
「這樣蘭姊和寧姊就不會無聊了。」
蘇園彎下腰,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輕聲說:「我們扶蘇還真是體貼呢。」
小扶蘇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來,耳朵尖微微泛紅。
哥哥誇他了!開心!
然後他仰著小臉,一隻手拉住嬴政的手,另一隻拉住蘇園的手。
有些迫不及待,「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去吃飯呀?」
「現在就走,先去換衣服。」
「好!」
隨後三人就往外走去,去了尚衣署,讓裡面的人準備了三套布衣換上。
尚衣署裡面的宮人雖然疑惑,但蘇園都說話了,他們也不敢多問。
先生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按蘇園的話說,這叫微服私訪。
換完衣服後又跑去抹了點灰,抹在臉上。小扶蘇見狀,也學著他的樣子去,拿了點灰抹在自己臉上。
嬴政覺得挺新奇,也沒反對,只是彎下腰任由小扶蘇踮著腳尖往他臉上抹了點灰。
小扶蘇一邊抹一邊咯咯笑,蘇園在旁邊扶著他的肩膀防止他摔倒。
三個人在鏡子前面照了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
蘇園戴了個破舊的頭巾把短髮遮住,臉上也抹了灰,看起來和街邊任何一個普通百姓沒什麼兩樣。
三人出了宮門,沿著街道往大秦食府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路燈已經全亮了,人也多了起來。
從工廠下工的年輕人穿著沾了灰的工服走在回家的路上,臉上還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但腳步很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