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偏過頭,低聲說:「進去之後,少說話,多吃飯。」
扶蘇用力的點點頭,吃飯這件事情他最在行了。
蘇園笑了一聲,沒說什麼。
大秦食府門口。
兩盞壁燈在夜色里亮著,門臉足有普通店鋪三倍寬。
門頭正中懸著一塊玄底金字的大匾,「大秦食府」四個字寫得端方有力,燈光打上去,氣派十足。
食府內有三層,一樓是大堂散座,二樓是雅間,三樓是貴賓包間。
因為消費不低,普通百姓來的少,有消費能力的人大多也都是去樓上,再加上食府可以外送到酒店之後,來吃的人就少了。
大多數住在酒店的人都讓夥計外送了。
門口鋪著路,才到門前,就有一股混著飯菜香的熱氣從門裡飄出來,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往外爬。
「好香!」
扶蘇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都眯起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那塊匾,又看看蘇園,小聲說,「原叔,這裡比上次來的時候好像大了。」
蘇園點頭:「是啊,是後來擴的,原來本來沒這麼大,但是來吃飯的客人太多了,地方不夠用,就擴建了些。」
「那我們要坐哪裡呀?」
扶蘇拽著蘇園的手晃了晃。
「今天就坐大堂。」蘇園沖他眨眨眼。
門口的侍者已經迎了上來,穿著統一的深色衣裳,袖口繡著暗紋,欠身行了一禮。
「三位客官,裡面請,可有預訂?」
雖然他們穿的是粗布麻衣,看著有些寒酸,臉上還沾了灰,但侍者態度依舊恭敬得體。
這是因為剛開之時,蘇園就對選人有要求,第一條就是不可以貌取人,任何人進了店門都是客人。
「沒有。」蘇園搖頭。
「無妨,大堂有空桌。」侍者笑著引他們往裡走。
堂內比外面又要亮堂許多。
堂內方桌錯落排開,桌與桌之間用半人高的木屏風隔斷隔開,既不顯擁擠,又留了私密。
裡面坐著不少人,但都離得遠,儘量保持的距離,這樣談話也方便,不會被人聽到。
裡面很安靜,客人們說話都是低聲交談,儘量不打擾旁人。
頭頂上有燈,高處還嵌著幾盞精緻的琉璃宮燈,光線明亮卻不刺眼
扶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頭看燈,小聲嘀咕:「原來食府裡面是這樣的呀。」
「你以為呢?」蘇園低聲問。
「小蘇以為就是吃飯的地方。」扶蘇說得很認真,「結果像天宮一樣。」
扶蘇沒見過裡面,只有建造的時候來過一次,但當時還沒完工,完工後每次都是外送至宮中,也沒親自進來過。
蘇園笑出來,被嬴政的目光掃過來,又收了聲。
侍者將他們引到靠里側的一張桌子,入座後又給他們上了涼水。
「菜單。」
嬴政出聲了,聲音壓得低,但依然隱隱帶著上位者的威勢。
侍者忙將菜單竹簡送上。
扶蘇有模有樣地打開,小眉頭皺起來。
蘇園知道他識字不多,也不點破,低聲問:「有看著順眼的嗎?」
扶蘇咬著下唇,手指在竹簡上慢慢移動,忽然停在一個「羊」字上:「這個,我認識這個,羊!」
蘇園探頭一看,是「白切羊肉」。
然後看向嬴政,意思是詢問他的意見。
嬴政對他說道:「你先點吧。」
蘇園也沒拒絕,拿起菜單直接對侍者報菜名。
「那就來一份白切羊肉,切薄些,再來一份白灼蝦,一份蒸魚,魚要新殺的,不要隔夜,時蔬兩樣,再……來一份蛋花湯。」
說完又把竹簡推向嬴政。
嬴政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竹簡,只補了一句:「加一份胡餅。」
侍者一一記下,道了聲「幾位稍候」,轉身去了。
扶蘇把竹簡輕輕放好,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蘇園看著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覺得好笑,又不好在這裡面逗他,只端起面前的涼水抿了一口。
「原叔,你剛才點菜的時候,和平時不一樣。」扶蘇小聲說。
「怎麼不一樣?」
「特別……特別有氣勢。」
扶蘇眼睛轉了轉,終於找到一個更準確的詞,「特別像大將軍出征的樣子!」
蘇園心裡一暖,伸手颳了一下他的鼻尖:「那是因為你原叔知道,出門在外,氣勢不能輸,尤其吃東西的時候。」
「吃東西還要氣勢嗎?」
「當然,你越有氣勢,後廚越不敢糊弄你。」蘇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扶蘇似懂非懂,但還是用力點了下頭:「那小蘇以後吃東西也要有氣勢!」
嬴政在一旁終於聽不下去了,低聲道:「別教壞他了。」
一肚子壞水的蘇園嘿嘿一笑,沒再接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說笑聲,蘇園和嬴政同時安靜下來。
扶蘇也感覺到了什麼,探出半顆腦袋,往門口方向看。
進來的是劉季他們。
蕭何和喜走在靠前的位置,夏侯嬰、曹參、周勃居中,樊噲最後。
劉季走在最前面,姿態懶洋洋的,頭髮隨意束著,嘴角還叼著根不知從哪摘來的草棍,草棍才是劉季的專武。
進門時他先環顧一圈,目光在大堂里掃過,最後落在蘇園這桌,目光停留片刻,很快就移開了。
「就坐那。」
劉季往蘇園他們斜對面的一張空桌一指。
侍者引他們過去。
幾人說說笑笑地落了座,侍者上了茶水和菜單,樊噲一坐下就開始翻菜單,翻得嘩嘩響。
扶蘇縮回腦袋,小聲道:「原叔,他們看樣子好能吃的樣子。」
他說的是周勃和樊噲,二人膀大腰圓,真不知道在沛縣那地方生活,他們怎麼能長這麼壯的。
蘇園也壓低聲音:「怎麼,害怕了?」
「才不怕。」扶蘇挺起胸膛,「扶蘇也……也能吃。」
嬴政淡淡道:「很顯然,你吃不過他們。」
扶蘇被噎了一下,小臉一垮,低頭嘀咕了一句什麼。
蘇園沒聽清,但猜也能猜到,大概是在說「大人壞」之類的。
菜上得很快。
白切羊肉切得薄薄的,碼在瓷盤裡,淋了醬汁,綴著幾片嫩薑。
白灼蝦紅彤彤的,冒著熱氣。
(咸陽那會應該是有蝦的,沒找到確切的記載說有沒有,但秦始皇陵出土的青銅仙鶴造型就是從水裡覓得魚蝦的造型,而且臨近渭河,產蝦蛤之類的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