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魚臥在蔥絲里，淋著熱油，看起來很是鮮美。
胡餅外皮烤得微焦，芝麻（蘇園從現代帶去的）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三樣時蔬也清清爽爽。
扶蘇看得眼睛發亮，筷子拿起來，又放下，看向蘇園。
「原叔，大人，你們先吃吧。」他說得認真。
蘇園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他碗裡：「吃吧，今晚沒有規矩，你儘管吃。」
嬴政點頭，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吃東西。
扶蘇這才動筷，第一口羊肉下去，眼睛就眯成了月牙。
第二口，嘴裡鼓鼓囊囊的，還不忘小聲夸：「這個羊，好好吃！」
嬴政也動了筷子，先是夾了片羊肉，細細嚼了，又去夾蝦。
他剝蝦的手法很熟練，一隻蝦去了殼，連蝦線都挑了出來。
扶蘇盯著他看，忽然說：「大人好厲害。」
嬴政抬眼看他。
「小蘇剝蝦，總是把蝦尾巴弄斷。」扶蘇說著，還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
嬴政沒說話，把自己剛剝好的蝦放進了扶蘇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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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一愣，然後笑起來，兩隻眼睛彎成縫：「謝謝大人。」
蘇園在旁邊看著，也剝了一隻，蘸了醬汁，放進自己嘴裡。
這家食府的蝦確實新鮮，肉緊實彈牙，蘸了醬汁更是鮮甜。
斜對面忽然熱鬧起來。
蘇園狀似隨意地掃了一眼。
劉季他們那桌也上菜了，樊噲正夾著一大塊肉往嘴裡送，邊吃邊含混不清地說：「這個好吃！季哥，你嘗嘗！」
劉季不急不忙地喝了口茶，然後才夾起一筷子。
蕭何則更像在品鑑，每道菜都先看後聞再嘗，偶爾和喜低聲交換幾句。
喜依舊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咀嚼的速度有些快，大概是真餓了。
「那幾個，不是秦人。」嬴政忽然低聲說。
蘇園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看出來的？」
「聽口音，楚地人。」嬴政剝蝦的動作沒停，「坐姿、吃相，都不同，卻又不像商人。」
蘇園壓低聲音：「那我們要怎麼辦？要不要避避。」
要是他一個人還沒事，主要是政哥和扶蘇在這，他們的身份敏感，這幾個人又來路不明，還是小心些好。
「不必刻意迴避。」嬴政擦了一下手，「自然些，反倒不易招眼。」
話音剛落，扶蘇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小跑著繞到嬴政身邊，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小，蘇園沒聽清，只看見嬴政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下一秒，扶蘇又跑了回來，坐好，沖蘇園露出一個「我剛剛做了件大事」的得意表情。
「你跟你大人說什麼了？」蘇園問。
「秘密。」
扶蘇把手指豎在唇邊，學他之前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
蘇園沒繼續問，只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一晚上也不知道哪來這麼多戲。
這時，斜對面那桌忽然安靜了一下。
蘇園豎著耳朵聽，就聽見劉季的聲音傳過來：「過幾日就是太子冊封大典了，咱們來咸陽，倒趕上了好時候。」
「那可不。」樊噲接話，「聽說六國都要派人來，還有什麼燕國太子也來。」
「熱鬧是熱鬧，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把咱們安排在哪裡，六國使臣那麼多，酒店房間只怕不夠。」夏侯嬰說。
「安排在哪裡都一樣。」劉季笑了一聲，「總不會讓咱們睡大街。」
幾人都笑了。
蕭何沒笑，他端著杯子，往蘇園他們這桌看了一眼。
蘇園正好也看過去。
四目相對，蕭何微微點頭，算是隔空打了個招呼。
蘇園也點了點頭，蕭何的目光在嬴政身上多停了一瞬，微微皺眉，但然後收了回去。
「這家人有點意思，不像普通人。」蕭何低聲對劉季說。
劉季「哦」了一聲，也往那邊掃了一眼，隨即笑了：「你怎麼知道？」
「坐姿很端正，儀態不俗，可卻穿著粗布麻衣，而且粗布麻衫若是尋常百姓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吃飯呢？」蕭何說。
劉季又笑了，這回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有意思。」
蘇園沒聽見他們後面的對話，但心裡已經警惕起來。
剛剛那人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很久，打量著他們，那道目光仿佛要將他們看穿一般。
不過也無妨，他們現在就是普通人出門吃飯，而且還在大庭廣眾之下。
菜吃得差不多了，扶蘇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蘇園問他：「還吃得下嗎？」
「吃不下了。」扶蘇搖頭，又補充一句，「但是，如果現在有一份甜甜的桂花糕，扶蘇應該還能再吃一口。」
蘇園被他的「再吃一口」逗笑了，便叫來侍者，點了一份桂花糕，一壺茶。
桂花糕端上來時，雪白的糕面上嵌著幾粒金黃的桂花，甜香清雅。
扶蘇歡呼一聲，又坐直了身體，還真的又吃了兩塊。
最後是嬴政看不過去，把盤子拿走了。
「再吃該積食了。」嬴政說。
扶蘇看看嬴政，又看看蘇園，最後可憐巴巴地低下頭：「那……那明天還能吃嗎？」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嬴政把桂花糕交給侍者打包，「現在回。」
蘇園笑了一聲，站起身去結帳，嬴政把錢包給他了。
三人往外走，扶蘇跟在他身後，小聲叫了句「原叔」。
蘇園回頭：「怎麼？」
「風車，待會兒小蘇想給大大人也買一個。」扶蘇指了指之前賣風車的方向。
他揉了揉扶蘇的腦袋：「明天買，今天那個阿婆怕是已經收攤了。明天咱們去她那兒買，順便再買杯柘漿也給他嘗嘗。」
「好！」扶蘇高興地應了，又看向嬴政，「大人，好不好？」
嬴政點頭：「明天帶你去。」
三人出了大秦食府，夜風迎面吹來，涼爽了不少。
扶蘇又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大堂，小聲說：「這裡真的像天宮一樣。」
「那以後帶你去看看真正的天宮。」
蘇園也回頭看了一眼，聲音裡帶著笑意，「就在商業街那邊，等開街那天，你站在入口，抬頭看，就知道什麼叫天宮。」
扶蘇睜大眼睛，沒說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蘇園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
嬴政走在他們旁邊，月光和燈光一起落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