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領著嬴政和扶蘇走到一段鋪好地屏的路面前。
這就是準備鋪滿整條街的互動式地磚，到時候會連成一片，但現在只鋪了一小段，其他的還沒鋪設完。
蘇園都想像不到到時候會是什麼光景，等扶蘇生日那天怕是六國和咸陽的人都要瘋了吧！
蘇園對旁邊的工匠首領點了點頭，後者會意，又折回控制房。
很快，有工匠從房裡探出身，朝蘇園比了個「成了」的手勢。
蘇園蹲下來，對扶蘇道：「去踩上去試試。」
扶蘇看了看他，又看看嬴政，然後用力一點頭，小跑著踏上那片地屏。
他剛走出第一步，腳下便浮現出一朵淡金色的蓮花，花瓣層層綻開，只開了一瞬，又在他抬腳時散成光點，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步，又一朵蓮花，第三步，蓮花開得更大、更亮，像在托著他的腳步。
扶蘇驚訝地「咦」了一聲，接著便笑開了。
他邁著小小的步子，在上面來來回回地走著，每一步都開出一朵花，蓮花隨他腳步明明滅滅，像是這條街正在用光回應他。
工匠們都停下手中的活兒，圍在遠處看，嘖嘖稱奇。
「這叫步步生蓮。」蘇園對嬴政說，「等全鋪好了，人多上去會更漂亮。同時踩在上面的人多了，還能觸發別的效果。」
嬴政看著前方那個在光里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沒說話，但眼裡的光又深了些。
蘇園又讓人去啟動另一個特效。
控制房裡一陣低低的悶響，隨後扶蘇腳下的蓮花忽然變了。
他再踩下去，腳底亮起的已不是蓮，而是一條極細的金線。金線貼地遊走，蜿蜒成形，竟是一條五爪金龍。
那龍首微昂，龍身半隱，首尾遊動之間，地面像是燒著了，接著，金龍騰空而起，忽的變大，占滿了整塊地屏。
但這段地屏似乎裝不下這條龍，只能看到它的尾巴。
只盤桓了一瞬，便化作一行淡青色的霧氣，散成水墨。
扶蘇低頭看著，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一陣，又抬頭看蘇園，很困惑地問：「哥哥，怎麼只有尾巴能看到，其他的都看不到呀？」
蘇園走上去，蹲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地面。
「因為還沒裝完啊。」
他指了指旁邊那些尚未鋪上地屏的空地。
「等地屏全鋪好，龍會從這一直游到那一邊去。到時候，邊上這些樓面還會掛上更大塊的屏幕，專門放水墨動畫。你再來踩，就能看見完整的了。」
扶蘇想了一下，認真點頭：「那等做好了，扶蘇第一個來試，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先把這句話記著，別到時候又跑去跟蕭良玩，把哥哥都忘了！」蘇園逗他。
他說的是剛剛扶蘇和蕭良聊起來，一起玩的時候連他和嬴政都不管了的事。
扶蘇急了：「才不會！扶蘇一定第一個來！」
蘇園笑出聲來。
嬴政也勾起唇角，目光從地面移到蘇園臉上，低聲道：「等全做好，讓六國之人都來看看。」
尤其是燕丹和拒絕他的韓非張良！
但這句話他沒說出口。
蘇園直起身，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那自然，到時候一定很熱鬧。」
他望向長街遠處，天幕的餘光還殘留在半空，像幾縷不肯散去的流焰。
「開街那天，這裡會亮成一片，從這頭到那頭，一步一景。六國的人，怕是會馬上跪下。」
扶蘇聽不懂這些話里的話，只仰臉看看蘇園，又看看嬴政，最後又低頭，輕輕在地屏上踩了一下。
沒有蓮花，也沒有龍，地面重新安靜下來。
他小聲嘟囔：「現在又沒有了。」
「剛剛關啦！等到時候再裝好一些，想怎麼玩怎麼玩。」
蘇園走過去，牽起他的手，「今天先看這麼多，你大大人還在家呢，我們回吧。」
「好！」扶蘇點點頭，又朝那片地屏揮了揮手，「蓮花、金龍，明天見！」
蘇園忍不住笑，嬴政也極輕地「嗯」了一聲。
夜風從長街遠處吹來，天幕的最後一縷光亮終於暗了下去。
工匠們重新點起火把，又回到自己的活計中。
到時候給他們發點獎金吧，蘇園想，到時候裝好了，給他們放放假，讓他們帶家人先進來看一看。
他可不是那種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的那種，要被掛在路燈下 cos 晴天娃娃的人。
蘇園回頭看了一眼商業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裡會被無數人踏進、點亮、記住。
而他正牽著的那隻小手，也許會踩出這裡的第一朵花。
之後他們便打道回府，回宮後又換回了原本的衣服。
蘇園整了整領口，又伸手把扶蘇臉上最後一點灰擦乾淨，抬頭看了看嬴政，說：「那我們回去吧。」
扶蘇應了一聲「好」，懷裡還抱著那個小風車。
嬴政也點了點頭。
三人重新穿過旋渦，回到現代客廳。
蘭和寧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調得很低。
見三人回來，兩人連忙站起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扶蘇小跑過去，仰起臉說：「蘭姊，寧姊，我回來啦！」
然後又扭頭望了望樓上，壓低聲音問：「大大人醒了嗎？」
蘭搖了搖頭：「樓上很安靜，一直沒有動靜，大約是還沒醒。」
蘇園說：「辛苦你們了，我們不在的時候，沒出什麼事吧？」
蘭道：「沒有，這位……大大人似乎睡得很沉，我和寧都沒聽到一點動靜。」
嬴政點了點頭：「那你們便回去歇息吧。」
「扶蘇去扶蘇去！」
扶蘇應下，又帶著蘭和寧穿過旋渦回了秦朝那邊。
不一會兒，旋渦再次出現，扶蘇回來了，坐到蘇園身邊。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夜色已經濃了，泳池水面被月光照得發亮。
蘇園往後一仰，長出了口氣：「等明日檢查報告就該出來了。」
嬴政沒說話，目光落在樓梯方向，像在聽樓上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嬴政才緩緩開口：「明日一早，我該回去了。」